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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瓒的注意力也被那阵动静吸引。 随后瞥见余沉被牵扯的输液管,眉头轻轻一皱。 方才那些未竟的对话暂且搁置。他起身,“你坐着别动,我去看看。” 他坐着,他站着 余沉微微怔愣,直到那道身影已走到门边,眉头才后知后觉地挑起。 那句“你坐着别动”的口吻落在耳里,类似一种近乎强硬的关切。 奇怪的异样感掠过心头。 “……” 没大没小。 陈瓒全然不知自己获得了这样的评价,他手指刚搭上门把,门外争吵声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激烈。 “……你怎么还有脸来!”年轻的男声里压不住怒火,几乎要震穿门板。 陈瓒动作稍滞。这道声音好像有几分耳熟。 “砰——!” 又一声响,这次像是谁被撞到了输液室的门板上。陈瓒握住门把的那只手用了力,才让门没被撞开。 他眉头紧锁,确认门前无人后,冷着脸将门拉开一道缝隙,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麻烦安静,里面有病人在输液。” 话音落下,陈瓒也看清了面前争闹的两个人。 他眼底掠过几分讶异。 对面那个正举着拳头的人也愣了:“陈、陈瓒?” “……张泽远?”陈瓒同样意外。 张泽远在班里给人的印象,一向是大大咧咧的自来熟,无论老师还是同学,和谁都是笑嘻嘻的,人缘好得能跟大部分人都打成一片。 眼前这个正愤怒到眼眶发红、拳头紧攥的人,与平日的形象判若两人。 陈瓒下意识将视线转向另一人。 是个男人,看着三十岁左右,身上的雨披没来得及脱,雨水正顺着衣角在地面晕开蜿蜒水痕。 对方刚放下护住头脸的手臂,露出一张疲惫憔悴的面容。方脸寸头,头发全湿,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胡茬凌乱。 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嗓音沙哑:“小远,别太过分。” 张泽远情绪本来因为陈瓒的出现而稍缓,听见这句话瞬间又炸了,他猛地往前一步,几乎要撞上去,“你说什么?我过分?你有资格说这话吗!要不是妈生病了,你他妈是不是再也不会回家了!” 他声音里的愤怒裹着浓重失望,砸在空旷的走廊上。 这时,护士终于带着保安赶来:“哎哎哎!就是他们!快拦住他们!在这里吵闹,影响我们工作和其他病人休息!” 被保安一把架住,男人才抹了一把脸上未干的雨水,对着护士解释,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不好意思啊护士,误会,都是误会!这个是我弟弟,我妈生病了,我们刚才就是情绪有点激动……” “谁是你弟弟!你给我滚!!”张泽远指着他暴喝,脖颈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小点声!”护士严肃地看着他们,站到两个人中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这是医院,还有其他病人,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男人悻悻地应下,缩了缩脖子。张泽远的情绪却依旧没缓和,只是压低了声音,冲着男人狠狠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给我滚蛋,这不需要你!” “……” 男人张了张口,但扫过一圈,见周围已经有了来看热闹的人,终究咬咬牙,瞪了张泽远一眼后,沉默着转身走了。雨披下摆在地上拖动,只留下一串泥泞的脚印。 了解了情况,对张泽远再三强调后,护士才带着保安离开。 走廊恢复了安静。 张泽远深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向陈瓒,脸上强撑的平静下,是尚未褪尽的愤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难堪。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挠了挠头,“瓒哥,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了吧,对不起。” “没事。”陈瓒说。 他的目光在张泽远脸上停留一瞬,又望向那个男人消失的转角。 陈瓒当然不认识他,但是……对方身上那件雨披他有些印象。 不久前,应该就是这个人骑着电动车横冲直撞地闯红灯,让他们搭乘的出租车猛地急转。 想到这里,陈瓒不可避免地回忆起急转弯时,余沉没防备地撞上自己肩膀,那瞬间贴近的温度,以及自己下意识扶过去的手。 “……”陈瓒皱了皱眉,将心头的不自在按捺下去。 虽然陈瓒没有多问,但张泽远见他看向刚才男人离开的方向,扯了扯嘴角,带了点疲惫的自嘲,主动低声道:“……那是我一个混蛋亲戚。” 陈瓒微微颔首,表示听到了,没有接话,更没有追问“什么亲戚”。 “对了瓒哥,这么晚了,你怎么也在医院,生病了?”张泽远胡乱抹了把脸,快速换了个话题。 还没等陈瓒回答,张泽远目光稍移,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了输液室内的景象。 门斜对着他们的方向,一个身影安静地坐在输液椅上,正望着门口。 黑色耳钉,还有那张让人很好认出的脸。 这人是…… “余沉?”张泽远彻底愣在原地,脸上写满错愕。 方才的争执余沉听了个大概,此刻对上张泽远探究的目光,他也在惊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认识的人。 医院走廊不算宽敞,偶尔有人经过,两个人同时站在那有些挡路。陈瓒将门完全拉开,侧身向张泽远示意:“进来说话吧。” “不是我生病。”关上门后,陈瓒简略解释:“是他过敏,来打针。” “哦。”张泽远愣愣地点了点头。 迟疑片刻,他又问:“但,你们……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陈瓒愣了愣。 张泽远才意识到这话问得有点奇怪,连忙摆手,“不是,我的意思是,瓒哥,你和余沉……之前就认识啊?” 这都要凌晨两点了,能陪着来打针,关系肯定不只是刚见面的普通同学这么简单。 陈瓒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得到这声肯定,张泽远了然,怪不得转学过来后,整个班里,余沉最先主动接近的人是陈瓒。 可随即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张泽远分明记得,早上余沉刚进班,他跟陈瓒搭话,猜测这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陈瓒的回答是“不知道”。 答得斩钉截铁,不见丝毫犹豫。 后来自己又在课间跟陈瓒猜测余沉接近他的原因,陈瓒似乎也默认了对方是刚认识的新同学。 既然早就认识,为什么还要装作不认识? 张泽远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他也不是傻子,这种事人家不说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更何况自己刚才那番失态全落在人家眼里,陈瓒都没有多问半句。推己及人,他要是再追着打听,未免情商太低。 压下疑问后,他转而看向余沉,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哥们儿,那个,你还记得我吧,咱一个班的。” 余沉点点头:“记得,张泽远。” 他的回应很平静,既没有过分热络,也没有刻意疏远。这种态度反而让张泽远放松了些。 “你这过敏挺严重啊,”张泽远看着余沉颈间的红痕,真心实意地感慨,“看着都难受,怎么弄的?” 他说着,很自然地在一旁的空椅子上坐下,显然暂时不打算离开。 刚才那场争吵耗尽了他的力气,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心情。 “吃了鱼,不知道自己会过敏。” “……哦。”张泽远点点头,随后便沉默下去,眼神放空,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冲突里。 陈瓒看着这一幕,眉梢微动。 余沉坐在一排凳子的最外侧,旁边挨着的只有一处空位,是自己刚才坐的地方,而此时已被张泽远占据。 喉结轻滚,陈瓒移开视线,扫过其他座椅,最终选择倚着墙,没再坐下。 输液室里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寂静。张泽远神游天外,余沉闭目养神,陈瓒靠着墙,垂下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几分钟后,张泽远像是突然回过神,猛地站起身:“那个,我得回病房了。我妈那边……”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脸上的疲惫也显而易见。 “嗯。”陈瓒应下。 张泽远点点头,又看向余沉:“哥们儿,你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门再次关上。 陈瓒盯着那个空出来的座位,脚下顿了顿,终究没迈出去。 他视线往旁边落去,余沉正用手撑着座椅边缘,大概是想调整一下坐姿。然而他忘了手背上的针头,这一动,直接扯到了输液管。 针头处,一小段鲜红血液猛地逆流回软管。 “别动。” 陈瓒动作先于思绪,人已几步跨到余沉面前。他眉头紧锁,伸手想扶对方胳膊,却在触及前生生顿住,转而隔着衣袖托住了那只输液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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