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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瓒低头看了看,沉默一瞬,“忘了。” 余沉看看他,皱着眉,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也是,外套都不记得穿,还能指望记得穿袜子么。没穿个拖鞋出来跑就不错了。 客厅没开灯,开关就在左手边的墙上,但谁也没有动,任黑暗模糊彼此的轮廓。这样的距离,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话好像更容易说出口。 余沉叹了口气,把彻底冷透的糖炒栗子放在饭桌上。 他胡乱地想,也不知道这东西凉了还好不好吃。 虽然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陈瓒正看着自己。 他喉结滚了滚,心里叹气。 聊聊。 话虽然说出去了,但其实还没想好怎么聊。 桌子上有热水壶,余沉顺手拿了杯子,倒了杯热水递给陈瓒,“先喝点热的吧,暖暖身子。” 陈瓒看着那杯水,停顿了几秒,伸手接过来抿了一小口。喝完水,杯子重新放回桌面时,他抬眼看向余沉。 这个人…… 答与问 余沉心情十分复杂。 手抬起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 只是听见陈瓒用那么平静的语气说那些话,听懂了话里所有的重量,所以手就抬起来了。 抬到一半时后知后觉——自己这样……是想抱他吗? 但转念一想,其实没什么,抱一下自己而已。 就像左手握住右手,就像对着镜子整理衣领。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那些孤独、委屈、咬牙硬撑的时刻,他都经历过,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所以只是想告诉那个蜷在寒风里的少年:我知道,没事的,会过去的。 但动作还没完成,他看见了陈瓒眼里的惊诧和错愕。 余沉忽然清醒过来,在陈瓒眼里,他不是“自己”,而是“余沉”。 一个认识不久,才勉强算朋友的同龄人,正莫名其妙地伸手想抱他。 然后动作就僵在半空。 继续也不是,退开也不是。 余沉咬咬牙。还好外婆回来了,不然这个画面……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虽然现在这种三人面面相觑的沉默,也有些尴尬。 “……” 王燕芳还在惊讶,一回来,家里忽然多了一个人。 她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分别停了半秒,什么也没问,脸上的惊讶慢慢化开,变回了平日里那种温和的笑意。 “小余,怎么突然过来了?”她笑着,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招呼常来的亲戚,“快坐下,你俩怎么不点灯?” 她说着,顺手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啪”一声。 客厅的灯打开了,光线洒下来,照亮一方小餐桌。 暖黄的光瞬间盈满房间,驱散了方才那层微妙的昏暗。两人不约而同地眯了眯眼,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晃了一下。 余沉收回手,插进外套口袋,清了清嗓子,然后露出个笑:“嗯,我来找陈瓒,才进屋,所以还没来得及开灯。” “哦,这样啊,那正好,”王燕芳提着手里那袋草莓往餐桌走,笑着招呼道,“我买了草莓要熬罐头,小余也一块儿吃点吧。” 塑料袋放在桌上,红彤彤的果子露了出来。 “瓒瓒,拿个盆来。”外婆边说边脱外套,“小余,快坐下,别站着。” 陈瓒应了声,动作有些僵硬。他没看余沉,径直走向厨房,很快拿了个不锈钢盆回来。 盆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咚”声。 王燕芳把草莓倒进盆里,又拎起水壶,往盆里倒了点温水:“先泡一下。” 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三个人之间的空气。 “来,辛苦你俩帮忙揪下叶子。”外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了笑,“我先去洗锅。” 陈瓒坐下后,余沉犹豫了一秒,在陈瓒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水盆里是洗过的草莓,两个少年并肩坐在一块,低着头,默默揪着草莓叶子。 距离很近。 只是两人谁也没说话,一直垂下视线,也没看彼此。 外婆从柜子里取出冰糖,架上小锅,草莓放下去,看着火候。 半个小时后,关了火。 她把锅端到阳台,用余光瞥了一眼桌子旁边的两个人,还在坐着,仍是之前的姿势,谁也没看谁。 她心里有点纳闷。 两个孩子肯定是闹矛盾了,这点她能看出来,可眼下这情形……她又有些看不明白了。 余沉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还有刚才推门时撞见的那一幕——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手抬在半空,一个眼神里全是错愕。 朋友之间吵架……是这样的吗? 王燕芳搅了搅锅里的糖水。或许真是年纪大了,不懂年轻人之间的事了。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点纳闷渐渐沉了下去,化作一声叹息。 刚才自己推门进来,恐怕进来的不是时候。看两个孩子那样子,分明是话才说开个头,就被她打断了。 她转身开了窗。 “天气凉,开窗透透气,罐头凉得快。”她说着,目光落在陈瓒身上,“瓒瓒啊,把外套穿上,刚退烧,别又吹着了。” “……嗯,好。”陈瓒应下,外套还搭在椅背上,他伸手去拿时,指尖触到那抹灰蓝色,动作忽然顿了顿。 这衣服……上次借给余沉,现在又被送了回来,刚刚还披在他肩上。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不知是余沉的体温,还是他自己恍惚间的错觉。 正走神,余光里忽然瞥见一道身影靠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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