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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视线慢悠悠落在余沉脸上,从眉眼慢慢扫到下巴。明明隔三差五就能见到,今天瞧着却处处都透着不一样。 其实有这样的感觉也不奇怪。 毕竟…… 小余。 孙媳妇。 和外婆对视了几秒钟,余沉没忍住顿了一下。 外婆看他的眼神……怎么总觉得有点别扭? 最近两天是怎么了? 不仅觉得何文秀看他的目光偶尔会有点奇怪,现在到了外婆这里也有这种错觉。 余沉刚打算开口问问,身侧忽然响起一阵咳嗽声。 “……你感冒了?”余沉转头看向陈瓒。 “没有。”陈瓒偏开目光,低头故作认真地看了看手里的几个袋子,“这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包子豆浆,还有油炸糕。”余沉盯着他,有点纳闷,这塑料袋不是透明的吗? “那两个油炸糕是给外婆带的,木糖醇的。”余沉重新看向外婆,又笑了一下,“旁边单独放的那袋豆浆里也没加糖。” 外婆闻言愣了愣,才连忙应声,“……哦,哦好,谢谢小余。” 这下余沉更是有些发懵。 外婆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满脑袋雾水。 一直到早饭吃完、两人收拾好准备出门,外婆叮嘱他中午放学跟陈瓒过来吃饭。他应声答应之后,外婆依旧是那副眼神看着他。 甚至好像更复杂了一点。 像小心翼翼,像欣慰,像纠结,总而言之,非常的欲言又止。 余沉:??? “我们走吧。”陈瓒突然站起身。 余沉回过神,下意识看他:“……你不是还没吃完?” “到学校再吃吧。”陈瓒低声说,“外面下雪了,早点出门。” 余沉还没来得及琢磨透这一屋子的古怪气氛,陈瓒已经顺手拿起两人的书包,直接拉开了门。 “你俩路上慢点啊,中午回来吃大餐。”外婆送他们出门,挥了挥手。 走进楼道,余沉皱着眉,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一脸茫然:“外婆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嗯,可能是太惊讶,没想到你会过来,想谢谢你的早饭。”陈瓒面不改色地说。 余沉回过头,视线落在被陈瓒攥住的手上,眉头慢慢松开,微微眯起眼。 “陈瓒,你是不是——” 话音还没落,陈瓒突然转过身,手用力把余沉拉向自己。余沉没防备,身子往前倾过去,唇上骤然一热。 陈瓒飞快亲了他一下。 余沉瞬间没了声音。 陈瓒抬视线,停了两秒,轻声开口:“你睁眼睛了。” “……什么?” 陈瓒没接话,低头又在余沉嘴唇上蹭了一下。 “之前亲你,你好像都会闭眼睛。”陈瓒若有所思道。 余沉无话可说。但顿了下,又忍不住在心里过了一遍,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目光稍显不自在,盯着陈瓒看了两秒,很快又放平了神色。 “想知道为什么?”余沉忽然笑了声。 陈瓒一怔:“……为什么?” 下一秒,余沉攥着他衣领往面前扯过来,跟着上前半步,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嘴唇差一点就要贴上。 突如其来的动作,陈瓒心脏猛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你看,就是这样。”余沉忍不住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打算往后退回去,“离得太近,不闭眼会影响观感。” 手腕却被陈瓒一把拽住。 “但我亲你的时候,一直都睁着眼。”陈瓒小声说完,在他唇上又亲了一口。 余沉愣住了。 陈瓒盯着他,“你刚才又闭眼了。” “我看你,无论离得远近都觉得很好,”少年往前凑了半寸,像在开玩笑,但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看?” “……”余沉被问得没辙,“好看。” “真的?” “假的。”余沉答得干脆。 “……” “发什么神经,”余沉绷不住笑,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又松开,“很帅,闭眼……只是我个人习惯,怕你长得太晃眼闪到我。” 骗他的。 真正原因只有余沉清楚。 对着这张曾经陪了他二十多年的脸靠近、亲近,虽然理智已经接受,身体本能上暂时还是略微有些挑战。 也不是反感,而是会……忍不住有些负罪感。 总觉得是自己在不自觉中先越了界,拽着对方沉溺在这份特殊的羁绊里。 但有一点没撒谎。 确实晃眼。 很帅。 余沉笑得很放松,嘴角没扬起多大弧度,但眉眼却彻底舒展开。 陈瓒看得愣了神。 身后的雪落得很安静,这个人,这一秒,这么一点笑意,让人在冬天里从心底烘出暖意。 让陈瓒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蓬松的棉花球。 脑海里忽然闪出错落的画面。 还是网吧里初见的模样,对方满身戾气,眼神戒备,冷冰冰地盯着他。 思绪慢慢发散。 现在回想也奇怪,虽然是薛定谔的底线 闭上眼的时候,余沉还没觉得多困,只是想养养神。 但公交车一路往前开,车身轻轻晃着,晃得人眼皮发沉,没熬几分钟,他就踏踏实实地睡过去了。 这一睡,睡得很深,迷迷糊糊就落进了旧梦里。 好像都是上辈子的零碎旧事,乱七八糟的。 但没有了那些惨烈压抑的画面,只是梦到了重活一次前,无数个少年时候的冬天。 一样的雪天,同一班公交车。 只是那时候的车上,从来都只有他自己。 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雪,一趟趟坐到底,年年岁岁,都是一个人。 梦里的意识混沌又被动,根本由不得他,车到站停下,他就跟着下车。 但预想中的校门没有出现,视野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步伐很稳,穿过漫天落雪,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梦境里风声嘈杂,周遭一切都模糊不清,唯独对方的声音格外真切,轻轻落在耳边。 少年目光锁紧他: “找到你了。” 余沉猛地惊醒。 梦里的话音还飘在耳边,他愣了两秒,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脑袋靠在了陈瓒肩上。 “还有两站。”陈瓒低声说着,视线落在他蹭乱的发顶上。 “……嗯。”余沉抬手捏住眉心,直起身。 他晃了晃头,想让自己更清醒些,身侧忽然响起陈瓒的声音。 “你早上怎么会突然过来?” “不是问过了?”余沉一怔,笑着转头看他,照旧给出先前的答案,“送早饭。” 陈瓒安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余沉顿了顿,趁着这阵短暂的沉默,毫无铺垫地压低声音:“因为想你了。” 陈瓒整个人猛地顿住。 余沉盯了他几秒,眼底浮了然的笑意。他把脑袋往陈瓒那边靠得更近,问:“想听我讲这句?” 陈瓒喉结滚了一圈。 “嗯。”少年往前凑近,额头轻轻贴上余沉的,碰了碰,声音压得同样低,“因为我想你了。” 这下怔住的人变成了余沉。 清润低沉的一句落进耳朵,心口重重颤了一下。 安静没几秒,陈瓒忽然又继续问:“昨晚你为什么说,是我先招惹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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