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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被阻隔在外,随着风声停歇,这片窗前的角落也瞬间安静下来。 沉默中,陈瓒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重新握紧了扶手。 余沉挑眉看他。 “……风太大了,有点冷。”陈瓒目视前方。 余沉视线扫过他的裤脚,淡淡地“嗯”了一声。 半小时后,公交车在余沉家附近的站点停靠。 身后是公交车远去的模糊声响,身前是随脚步声亮起的声控灯,余沉从兜里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家门。 台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新买来的练习册摊开在桌面上,草稿纸散落一旁,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余沉叹了口气:“……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他无奈地偏过头,与陈瓒对上视线:“看你盯了我一路了。” 从公交车上到往家走这一路,陈瓒那副欲言又止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想不注意到都难。 余沉往后靠上椅背,凳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面向陈瓒,目光坦荡,等着对方开口。 陈瓒抿了抿唇,似乎没料到余沉会如此直接地挑明。 “你……”他沉默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为什么一定要我辞掉网吧的工作?” 好吧,果然还是问了。 余沉心里早有准备,面上不露分毫惊讶。 但他忍不住感慨,显然刚才的结论下的为时过早。这个年纪的自己虽然没那么烦人,但沟通起来也不算省事。 “之前不是说过了?”余沉神色不变,“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不安全。” 但这种理由显然无法说服陈瓒,他蹙着眉,追问道:“只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余沉抬起眼,反问他,“你觉得还能因为什么?” “……” 陈瓒被问住了。 是啊?还能因为什么呢? 尽管余沉这个要求来得突兀,缺乏足够的动机支持,但他确实也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 他注视着余沉,对方眼中平静无波,让人窥探不到丝毫端倪。 静默片刻,陈瓒用指尖在练习册上轻轻点了点,不紧不慢开口: “那你换个要求吧。” 闻言,余沉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紧紧皱起眉:“……什么?” “辞职的事,恐怕不行。”陈瓒重复了一遍,“你另提一个要求吧。” 看着余沉骤然变化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陈瓒忽然觉得今晚一直有些沉闷的心情明朗了几分。 余沉先愣了愣,接着难以置信,没好气地问:“这就是你嘴里的都可以?答应好了也能随便反悔?” 他怎么不知道原来的自己还有这种出尔反尔的毛病? 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失望,总之余沉现在觉得之前全是错觉,眼前这个过去版的自己非常不好沟通,很是难缠,甚至有点惹人生厌。 他几乎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就应该让李文川那帮人把陈瓒揍一顿,教教这小子怎么做人。 不对。 李文川的目的并非揍人。 如果他当时没有及时赶过去,陈瓒可能会被…… 余沉咬着牙,脸色越来越难看。 对视许久,陈瓒看着余沉越来越阴沉的神情,在察觉到对方的怒气即将到达顶点时,他终于开了口。 “我今早已经辞过职了。”陈瓒语气坦然。 余沉:“……” “你……”余沉一顿,难得语塞,刚到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咽了回去。 “真的?”他将信将疑,拧着眉问,“怎么突然辞职了?” 陈瓒反问:“不是你说过的吗?” 他放缓语速,模仿余沉先前的语气:“那地方鱼龙混杂,我一个学生,不安全。” 余沉挑眉,明显不太相信:“就因为这个?” “是啊,不然呢?”陈瓒看着他,“你觉得还会因为什么?” 余沉被噎了一下。 他无言以对。同样的对话,问答双方完全调换,余沉此刻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瓒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所以,你这个人情,我需要用别的方式还。” 余沉深吸一口气。 他明天见 尽管中途有些波折,但辞职这件眼下最紧迫的事起码算是解决了。 余沉指间的笔转了一圈,笔尖停在草稿纸上方,迟迟没有移动。 目前唯一的不定因素,暂时就剩李文川。 李文川本人的确不足为惧,可冷静下来再看,以对方睚眦必报的性格,被连续两次当众折了面子,余沉不认为这事会轻易翻篇。 今晚是仗着对方人手不齐且事发突然,下次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 如果下次对方有备而来,应该怎么办? 烦躁无可抑制涌上心头,余沉拧着眉,下意识瞥向身侧。 台灯光线从斜前方打来,利落地分割出明暗交界,勾勒出陈瓒鼻梁到唇峰的挺拔线条,让那副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轮廓显出一种沉静的锐利。 几缕柔软的黑发垂下,随着他的呼吸轻微晃动。 余沉仔细端详对方的脸,尽量客观地做了个评估。 挺帅的。 他上辈子就认清这件事了。 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是副好皮相。 但是…… 余沉磨着自己的后槽牙。 他盯着陈瓒握笔的姿势看……这他妈也没翘兰花指啊? 他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被男人看上的?! 难道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无形中真有什么自己没意识到的潜质? 脑中浮现出李文川恶心黏腻的话语和表情,一股无名火突然窜起,烦得他想把眼前这张脸给摁进练习册里。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陈瓒抬起眼,捕捉到他眼中未散的烦躁,愣了愣。 这人怎么突然又心情不好了? 留意到他手下几乎要戳破纸页的笔尖,陈瓒福至心灵,试探着问:“你哪道题没听懂?” 气成这样。 余沉:“……” 他撂下笔,一把抓过陈瓒挂在椅背上的书包塞过去,声音没什么起伏:“已经快十点了,你该下班了。” 陈瓒心情有些复杂:“……?” 所以他是因为今天学太久所以生气了? 陈瓒默默装好书,盯着他侧脸看了片刻,迟疑两秒,还是在起身之前开口:“那……再见。” 余沉摆摆手,“嗯。” 顿了顿,余沉想到什么,皱起眉,又喊住他:“等等。” 陈瓒脚步一顿,转过身,先一步开口:“明天放学,我吃完饭会直接过来,你不用去校门口等我。” 余沉几乎要气笑了。 他抱着手臂,挑起眉,“我说了要去等你了?” “哦,”陈瓒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问道:“那你刚才想说什么?” “……” 他嘴上说的是疑问句,但四目相对,余沉却在他眼底看到了全然的了然。 一种计划被看穿、好意被堵回的感觉让他心头火起,却又无从发作。 “真遇到危险,我会报警的。” 陈瓒放缓声音,目光掠过余沉眼下不易察觉的淡青,“你的病还没好全,好好休息。” 这话看似仍在拒绝,内核却已悄然转变。 从“我能保护好自己”变成了“你该照顾好自己”。 两头都圆上了话,堵得余沉短时间找不出该从哪里反驳。 说完,他不等余沉反应,便转身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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