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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了。 但动了这个念头之后,眼前便晃出画面——无数个熬到深更半夜的夜晚,忙完所有琐事,少年一个人坐在灯下刷题背书。 这十几年的人生里,大多时候他都是孤身一人。 在自己出现之前,陈瓒的身边,只有外婆。 他其实明白的,陈瓒为什么会忽然主动跟外婆坦白。 心底猛地泛起一阵发涩的酸胀,掌心贴着对方温热的手,这股情绪慢慢地漫开。 他轻轻回捏了一下陈瓒的手指。 陈瓒抬眼望着他。 “你生气了吗?”陈瓒轻声问。 “……没。”余沉忍不住叹了口气。 “行了,看书。”他不动声色抽回手,又低声补上一句,“我没生气。” 恐怕他永远也没办法对陈瓒生气。 人确实都有底线,可如果是自己,那条底线只会不自觉一退再退。 他神色复杂地闭了闭眼,心底又叹了一声。 是啊。 余沉忽然觉得好笑。 都给自己退成gay了。 他自嘲地想,这应该也不可能再有下降空间了。 但还是有点乱,他还没消化完外婆已经知情带来的冲击力。 看陈瓒的样子,外婆或许真的没反对,但一想到中午要在外婆面前以这样一层“新身份”露面…… 余沉深吸一口气,试图换些别的念头分心。 思绪拐了个弯。这么一拐,昨晚临走前,陈瓒问的那句话钻进脑海里。 你偏向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余沉眉头猛地拧紧:“……” 你说暂时不能接受这种事,是不是因为……上下? 余沉:“…………” 他脸色再次黑了下去。 窗外的雪一直没停。 背光 “什么?” 余沉立即追问。 听得倒是清楚,但这没头没尾的警告太突兀,他愣了一下。 “我——”赵明明张了张嘴,可几次想开口都卡住,最后急躁地叹了声。 “哎呀,”他扒拉自己的脑袋顶:“别问那么多,反正你放学就别从正门出去!” “为什么?”余沉皱眉。 “哪那么多为什么!”赵明明条件反射地顶了一句,话出口才对上余沉的眼睛。 面前的人沉默地盯着他。 “……” 张明明那股横劲儿瞬间就蔫了。 他闭上嘴巴,缓了几秒,接着神色郑重下来,语速飞快:“我表哥在南山区的厂子干活,我昨天去找他吃饭,听他说,有个地方起火了,我问过了,就是我们之前被带去的仓库。” 顿了下,他低声补了句:“警车救护车,都去了。” 余沉微微一怔。 “就昨晚的事儿,外面不知道是不是暂时压着呢,我去网上搜了,没看到有新闻提。”赵明明压着声音说。 他成天在外头晃,晒得浑身黝黑,就算怕得脸色发白,别人也看不出来。就像此刻,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一阵阵直冒冷汗,慌得厉害。 以前在外头瞎混,就觉得气派,打架、争网吧地盘……走到哪儿都有人给面子。之前帮姚航和李文川干活,他还天真地以为对方嘴里的“大哥”不过是做点生意、开个场子有点小钱的普通人。 反正不是学习那块料,他心里还盘算着,等熬到毕业跟着这帮人混份正经差事,踏实挣份工资就行。 直到那天被带走才猛地回过神,自己怕是一脚踩进实打实的犯法行当里了,跟他预想的完全两码事。 犯罪。 这两个字砸进脑袋里。 从没想过。 不敢想。 “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着。” 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赵明明声音发飘,“他们会不会打算跑路?临走前万一回过头来找我们算账怎么办。” 他原本没打算特意过来提醒余沉,纯粹是心里压不住恐惧,再不找个人倾诉就该憋疯了。再者说,余沉要是真出了事,他只会更不安。 余沉静静地盯着他。 “我实在扛不住了,打算待会就坐车回我奶家躲两天,你也上点心,反正尽量别走正门吧。” 赵明明话音刚落,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吓得猛地一哆嗦。 余沉也被他这过分应激的反应弄得愣了愣神。 “没必要,”余沉皱了下眉,“没那么夸张,你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 “啊?” “啊什么。”余沉收回手,“这事本来就跟我们没关系。” 赵明明一下子懵了。 “你杀人了?”余沉看着他问。 赵明明摇头。 余沉:“仓库的火是你放的?” 赵明明再次摇了摇头。 “那你害怕什么。”余沉耐着性子,尽力把语气放平和。 “不,不是,”赵明明瞪着眼,急得快成了结巴:“可是我们拍过照片啊。” 又不知道想到哪了,他猛地一激灵,脱口就来:“余沉,要不我们干脆去自首——嗷?” 脑门突然挨了一下。赵明明捂着额头,错愕地抬头看过去。 “自首你奶奶家后院的大西瓜。”余沉皱着眉,语气平淡。 赵明明一下子怔住。 余沉打量着他。 十六七岁的年纪,把原先那头乱糟糟的杂毛剪干净了,这会儿又因为害怕,一身吊儿郎当的戾气收了不少,看起来居然多了几分顺眼。 “我记得你说过,当初拍照的时候,你和我,都不清楚这些照片到底用来做什么,对吧。”余沉叹了口气。 赵明明:“……不清楚。” “现在搞清楚了吗?” “好像……能猜到。” 余沉看着他。 赵明明咬咬牙:“……好像也猜不到。” 只是能想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余沉想了想:“那你觉得他们烧掉仓库,是为了什么?” “想跑路?”赵明明试探着答。 “能跑到哪儿去啊?”余沉问。 赵明明下意识反驳:“那我怎么知道。” 空气安静了几秒。 “所以,就算去自首,你能跟警察说些什么?”余沉耐心地看向他。 赵明明愣住了。 “哎,同学,你是高二的吧?怎么跑到高三楼层来了?”巡查的主任正巧下楼,一眼就瞅见了赵明明校服袖口的杠数不对。 赵明明猛地回过头,心里咯噔一下。 余沉的视线无意间扫到他的脚,这人大概从前挨训太多,竟然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俨然已经做好了一副抬腿就跑的准备。 还好主任的声音适时落下来,按住了他的脚步。 “正好,帮我捎一份文件。”主任伸手递过来一个资料袋。 “……啊?”赵明明一下子懵住了。 “送到教务处韩老师那里就行。”主任随口交代了一句。 “哦哦,好。”赵明明糊里糊涂接过袋子,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余沉。 余沉对上他的视线,没说话。 赵明明抿了抿嘴,终究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主任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继续下楼去了。 余沉站在原地,望向赵明明离开的楼梯口。沉默了几秒,他低头往裤兜里摸手机,指尖一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手机放在课桌抽屉里没拿出来。 “余沉?” 身后忽然响起陈瓒的声音。 余沉回过头。 陈瓒和他对视,脚步顿住。 刚才下课铃一响,身边的人就出了教室门。陈瓒坐在位子上,在心里翻来覆去捋要说的话,足足耽搁了快半分钟,终于起身追了过来。 可没想到,才一出教室,就看见余沉眉头拧着,周身压着一层低气压,他原本打好的腹稿瞬间全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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