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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距离近得已经超出了某种界限。 伴随对方近在咫尺的说话声,温热的气息轻轻掠过耳畔,连发丝间清淡的洗发水香气都隐约可辨。 余沉感觉半边身子像是过了电,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肩头那点若即若离的重量上。 他微微侧身后撤,拉开两人间距离,目光钉在题目上,声线绷紧:“知道了。” 顿了一下,他又像是为了弥补自己有点生硬的反应,追加了两个字:“谢了。” 这本是无心的客套,但在经历过刚才的接触后,这句道谢听起来干巴巴的,像在急于掩盖什么。 余沉正专注于解题,也想借思考摆脱先前的尴尬,起初并未察觉异样。 但肩上那道视线始终没有移开,存在感越来越强,终于让他无法忽视。 余沉抬眼,撞进对方的目光里。 那眼神平静得过分,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小子到底在看什么? 余沉皱起眉,“我脸上有东西?” 陈瓒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余沉快要被这无声的打量惹得不快时,他终于淡淡应道:“……没有。” 余沉:“……” 陈瓒今天到底闹得是哪出?从早上到现在,举止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你继续写吧。”陈瓒神色自若地移开视线,同时收回手,坐回原来的位置。 余沉盯了他片刻,正要开口,外婆的声音适时从门外传来:“瓒瓒,小余!菜做好了,先出来吃饭吧!” “走吧,先去吃饭。”陈瓒避开他视线,起身拉开门,侧身让余沉先过。 余沉拧着眉看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压下心头疑惑,迈步而出。 两人擦肩而过,陈瓒望向他背影,眼底情绪几经变换,最终归于平静。 他敛起神色,沉默地跟了上去。 饭桌上,外婆给余沉夹了一大块鱼肉,乐呵呵看着他:“小余,你先尝尝,看咸淡怎么样,合不合你的口味。” “谢谢外婆。”余沉低声道。 他看向碗中,酱色浓郁透亮,鱼肉细嫩,热气裹着熟悉的香气升起。 余沉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停滞。 他忽然就有些不确定,舍不得去夹。 会不会,其实这仍是一场梦,如果睁开眼,梦醒了,是不是就什么都没了? 他暗自做了个深呼吸,捏紧筷子,夹起鱼肉送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顿时在味蕾上绽开。 余沉瞬间屏住呼吸,缓慢地咀嚼,强行压下喉间涌上的酸涩。 “怎么样小余?爱吃吗?”外婆眼中带着期待。 “……很爱吃,”余沉笑了笑,语气肯定,“特别好吃。” 外婆脸上笑意更深,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那就好,爱吃就好,再尝尝这个炒白菜。” “别客气,多吃点,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是她要同床共枕 朋友,留宿吗 余沉怔在原地,感到进退两难。 他担心自己会在这个充斥着过往的环境里露出破绽,但又无法抗拒这个家带来的吸引力。 这是他颠沛流离,在黑暗中挣扎时,唯一能想象到的温暖。 如今这轮廓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余沉先瞥了陈瓒一眼。对方似乎也没料到外婆会突然邀请,看起来有点发愣。 稍作停顿后,余沉收回目光,看向笑容慈祥的老人,“谢谢您,但我等会打个车回去就好,就不麻烦了。” “轰隆——!” 一道闷雷恰在此时炸响,精准地砸在余沉拒绝的话音上。 “哎呀,都打雷了,这雨点啊说下就下。”外婆急忙劝道,“小余,你就别客气了,住一晚吧。” 她又看向陈瓒:“是吧瓒瓒?你看你俩又是家教又是同学,关系这么好,留一晚聊聊天。” 迎着外婆期待的目光,陈瓒抿了抿唇,暂时没应声。他是想要试探对方,但更多打算的是循序渐进,没有想过让余沉在这里住。 留宿这个走向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刚要开口,余沉却抢先道:“真的不用,您要是担心,借我把伞就好。” 听他这样说,外婆也不好再强留,“……哎,好吧,那先看看雨大不大,要是不大,再让陈瓒送你到楼下,你俩记得留意点时间啊,别太晚。” 余沉笑着应下,低头继续吃饭,神色不见异样。 陈瓒注视着他的发顶,看了一会,没说话,收回了视线。 吃完饭,陈瓒帮外婆收拾碗筷,余沉也跟着起身帮忙。 外婆连忙拦住:“小余,你快放下,哪有让客人帮忙洗碗的,你去屋里等着吧,家里还有橙子,等会儿我给你俩切完拿过去。” 客人。 余沉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没事,我刚吃了您一顿那么好吃的饭,帮着洗洗碗是应该的。” “哎呦,你这孩子,也太懂事了。”外婆笑着叹了一声,最后也拗不过他,只好说:“那我去楼下收衣服,不然过会要被雨淋湿了。” 外婆出门后,厨房里只剩下陈瓒和余沉两个人。 狭窄的厨房里,两人并肩站在水槽前。手臂在动作间不时轻触,带着泡沫的碗碟在他们手中传递。 水流声潺潺,两个人都默契地保持沉默。 窗外风声渐紧。余沉放好手里的最后一个碗,平静道:“雨下起来路上不好走,今天家教就到这里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送了。” 上次的伤还没好全,想起这身体容易生病的底子,余沉不打算冒雨赶路。 陈瓒没有应声。 余沉全当他默认,甩了甩湿漉漉的手,水珠顺着修长指间滑落。他侧过身,打算去拿自己的外套。 陈瓒的视线掠过他劲瘦的手腕和单薄的身形,手中动作停顿。 余沉没察觉身后的变化,拎起外套,最后环视了屋内,将温暖的景象刻入脑海,下定决心刚要迈步—— “留下吧。” 余沉一愣,抬头看过去:“……什么?” 水龙头被关上,哗哗声戛然而止。陈瓒转身,视线落在他还带着水痕的手上。 余沉看着他,有些意外,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 陈瓒在主动留他? 一丝讶异,连带点微妙的触动,在心口撞了撞。 “现在外面风太大了,我家这里也比较偏,晚上很难打到车。”陈瓒取下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所以……你留下住一晚吧。” “而且……”陈瓒故意停顿,目光上移,在余沉脸上停留。两秒后,他才继续说:“刚才那道物理题你还没做完。” 余沉:“……” 他被这个理由噎到,盯着陈瓒,竟不知该说什么。 对视片刻后,余沉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树枝正在风中凌乱摇晃,如同他此刻乱糟糟的思绪。 内心深处,那个一直叫嚣着“留下”的声音,终于压过了理智。 “好。”他终于应下。 陈瓒点了点头,走上前,把手里的毛巾递过去,“那你……先把手擦干。” 余沉疑惑地看着那条灰色毛巾,虽不明白陈瓒为何突然递来这个,还是接过来擦了手。直到放下毛巾的瞬间,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小子怎么把自己用过的毛巾给他? 他抬眼,对方却已转过身去,只留他捏着那条尚带湿意的毛巾,站在原地挑了挑眉。 外婆收衣服回来,得知余沉要留下,脸上的笑容立刻绽开,高兴地去衣柜翻出新洗的枕头和厚被,仔细铺在陈瓒床上,又切好了橙子送过去。 风声呼啸,屋内两人隔着桌角而坐。余沉写完剩下的题,直起身,用余光扫过陈瓒。 这次讲题,对方规矩地坐在那里,没再像之前一样挨得那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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