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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沉盯着这个画面看了很久。 最终,他只是用力按熄屏幕,将手机和耳钉一并塞进裤袋深处。 ……算了。 这张拍得还挺顺眼的。 余沉轻轻吐了口气,就当是留个纪念吧。毕竟不久的将来,他可能就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这个曾经的他自己。 他又拎起衣领闻了闻。每件衣服穿久了都会留下主人的气息,以前从不在意,此刻再闻,竟有些说不清的感触。 直到又嗅了两下,余沉短暂怔愣,后知后觉这个举动有多奇怪。 他立刻放下衣领,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拉高了口罩。 正要迈开脚步—— “余沉。”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余沉背脊一僵,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这个声音……怎么会在这里? “余沉。” 又一声。比刚才更近,也更沉。 余沉闭了闭眼,随后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转过身。 陈瓒就站在几步之外。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肩头,映出一圈浅金色的光晕。 和那张照片里的模样,竟有几分相似。 少年眉眼干净,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 视线先是落在他脸上的口罩,接着扫过他身上的外套。目光在外套领口微妙地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耳廓隐隐有了烫意。 他敛起眼底所有情绪,再望过去时,声音平静: “你要去做什么?” 正安 陈瓒一眼就捕捉到了余沉眼中的慌乱。 半小时前,他坐在书桌前,余沉那句“下午有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一种模糊的直觉在他心头盘踞。 这直觉来得毫无道理,却异常强烈。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了正安街的街口。 冷风裹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陈瓒望着眼前杂乱破败的街景,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他才意识到,余沉出门时还像昨晚那样身无分文,从自己家到正安街这么远,他不可能现在出现在这里。 这个认知让他松了口气,可很快又蹙起眉。所以余沉会在哪?难道……是打算走十几公里的路回家吗? 想到这个可能,他心头莫名一紧,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这时,一辆公交车缓缓靠站。 他下意识抬头,看见车门打开后,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步踏了下来。 此刻,问完那句话,陈瓒又往余沉的方向走了几步,紧盯着他的双眼。 “……不做什么。”余沉移开视线,“我只是路过。” 被这样看着,慌乱震惊之外,他难得体验到几分心虚。 “路过?需要这样打扮?”陈瓒皱眉看着他遮去大半面容的口罩。 余沉一时找不出什么话去回,胡乱应付道:“风太大了,怕冷。” “摘耳钉也是怕冷?” 陈瓒又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缩短,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自己。 “余沉,”他声音压得极低,“来这里就是你要做的正事?” “……”余沉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要去找李文川。”陈瓒再次开口,语气已经从疑问变成了笃定。 “我……”被当面揭穿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被眼前这个人。那点破罐子破摔的戾气顶了上来,他索性迎上陈瓒的目光,干脆利落:“是。” 一个字,落地有声。 可这坦荡只维持了短短一刹。 某种更细微的情绪挠了他一下,他喉结又动了一下,接着补了一句:“……就先来探下情况。” 虽然这话飘出来,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假。 但陈瓒没再戳穿他。他只是紧盯着余沉,眼中满是不解: “你之前在医院不是说,担心他来报复,越想越后怕吗?” 他往前倾了半步,声音压着,“那现在这又算什么?自投罗网?” 最后那四个字刺得余沉眼皮一跳。 看不起谁? 那点零星的心虚瞬间烧成了火,被看轻的不爽和尴尬交杂,直顶到喉咙口。 “是啊,”余沉直视他,眉峰挑起,“但后怕,就是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报复。” “等别人准备好一切找上门,什么都晚了,那才叫自投罗网。” 紧接着,他理所当然反问一句:“先下手为强,不应该吗?” 陈瓒:“……” 陈瓒被噎得说不出话,表情错愕。 好像……还挺有道理? 他眉头皱得更紧,这逻辑他无法认同,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你呢?”余沉反过劲来,也皱着眉,问道,“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我……”陈瓒顿了顿,“路过。” 这个答案让余沉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你也路过?那还真是巧。” 他盯着陈瓒,突然想到什么,难以置信地开口:“你该不会……也是来找李文川的吧?” 陈瓒抿紧嘴唇,沉默以对。他解释不清自己为何会来这里。仅凭一个毫无根据的直觉就赶了过来,甚至也想不出一个赶过来的理由。 他也想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你瞎跑什么?”余沉当他默认了自己的推断,脸色迅速黑下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你呢?”陈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弄得一怔,拧眉反驳,“这就是你该来的地方?” 分明在医院就已经说清楚了。这本来就是因为他而起的事,与余沉无关。为什么这个人还是要来蹚这趟浑水? 就因为……那份难言的心思?所以就要不顾自身安危,来替他解决? 陈瓒说不清此刻翻涌在心头的究竟是什么。是气他不听劝阻,是困惑于他这种过界的执着,还是,在那份恼怒与不解之下,悄然渗入的一丝…… 陈瓒不敢再深想。 余沉不答,冷着脸上前拍了拍他的衣兜,发现空空如也后,脸色瞬间更加难看:“上次好歹书包里有把破刀,这次空着手就敢来?!” “你他妈是怎么想的?”余沉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问,“所以你来干什么?来当活靶子吗?” “赶紧回去!真出了事我顾不上你。”他语气强硬,撂下话转身就要走。 陈瓒却开口问道:“你这个‘正事’,确定和何阿姨说过了?” 余沉猛地顿住。 “要么和我一起,要么现在回去,”陈瓒注视他,“不然……”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但是余沉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 余沉这次真是气极反笑,一把拉下口罩,盯着他,“怎么,谈不拢就要告状?陈瓒,你几岁了?” 陈瓒表情不变,“所以你这样贸然涉险,是觉得自己很成熟?” “你……!”余沉被问得一噎。一股无名火窜上来,气结之下,他冷笑着甩出一句:“反正比你经历得多!” 两人在萧瑟的街口对峙。冷静者失了理性,布局者乱了方寸。目光咬住对方,全凭一股本能,谁也不肯退让。 余沉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实在难办。 可看着陈瓒紧抿的唇线和那双执拗地望着他的眼睛,一个念头清晰地击中了他。 没办法,这就是他自己。 如果陈瓒真的躲在他身后,畏畏缩缩老实等着他来解决一切,那才真的出乎他预料。 发觉到这一点,刚才那股顶到喉咙口的莫名邪火,竟像被扎了个口子,泄了。 行吧。 他跟个十七岁的小崽子较什么劲。 余沉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压下情绪和对方冷静沟通,陈瓒的目光却突然定在他手里紧攥的口罩上,愣了愣。 少年眉头微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你哪来的钱坐车买口罩?” 空气瞬间凝固。 余沉:“……” 看见对面的人神色突然变化,陈瓒心头一动,眯了眯眼,“你……” 话音刚出口,旁边阴暗的巷道里骤然爆发出殴打声和喊叫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别打了……求你们了,再宽限几天……” 这动静瞬间打破了刚才对峙的氛围,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踉跄着从巷子里逃出,脸上带着新鲜的淤青,嘴角渗血,整个人看着狼狈不堪。 是昨晚那个与张泽远争执的青年。 余沉心下诧异,这人明明不久前还在医院附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看着那人被按在墙上,他太阳穴猛地一跳,头跟着像针扎般刺痛。 陈瓒也认出了他,脸上同样闪过讶异。 下一瞬,脚步声和更难听的叫骂声传来,两个彪形大汉追出来,其中一个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跑?!你妈的还想往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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