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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还。”陈瓒垂着眼,将纸币塞进他手里。 说完,他移开视线,转身迈开脚步。 余沉看着他走出几步才回过神,出声喊住他,“陈瓒。” 那道身影停在暮色里。 又一阵冷风吹过,余沉望着少年的身影,有些恍惚。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叫住他。 他在原地顿了顿,迈步走到陈瓒身侧,“之前,你说欠我个人情,等我想好了再还,记得吗?” 陈瓒愣住,“……记得。”那个放学后的夜晚,在附中旁边,余沉突然出现替他解围。 “现在几点了?” “快五点了。” “你晚上有事吗?” 陈瓒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答道:“没有。” 他猜不出余沉问这些的用意。 “行,”余沉点点头,指尖夹着那张钞票,重新塞回陈瓒口袋里,语气淡然,“那你跟外婆说一声,不用做你晚饭了。” 他迎上陈瓒怔愣的目光,平静宣布:“今晚你请客,请我吃顿饭,人情就算两清了。” 作者有话说: 余沉:还好,没发现我是谁 陈瓒:他这么喜欢我,我该怎么办 他以为的暗恋,我担心的掉马 帅帅 白日的热闹刚散了场,新一轮的喧闹尚在酝酿。暮色四合,街道偷得这片刻闲暇,显出几分温和的宁静。 两道步伐一前一后落在这片静谧里。 那句“你请客”扔出去后,余沉不等陈瓒回应,便径自往前走。而陈瓒回过神后,一言不发地跟上,像和他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识。 听着对方的脚步声,余沉敛下目光。 他仍未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突然提出这种要求,只是当时看着那张钞票,就觉得不太想接过来……和他在巷口挡住陈瓒眼睛一样,都是身体先于思考,没过脑子,凭着下意识就做出的决定。 直到现在冲动褪去,被人这样安静地跟着,那份突兀感才慢半拍地涌上来,硌在心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别扭。 但……算了。 大概是因为正安街那场混乱,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也有些失控。 而且话已出口,他也懒得再深究。 只要陈瓒没察觉他皮囊下的秘密,其他的……暂时都不重要。 将暗未暗的天光里,余沉那件灰蓝色的外套逐渐与四周融为一体。从后面看去,似乎他再走几步,就要被这片灰蒙蒙彻底吞没。 陈瓒看着他身影逐渐模糊的轮廓,很奇怪的,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脚步也随之一顿,他说不上为什么,居然有种错觉——眼前这个人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这没来由的预感让他下意识往前快走了两步。 直到走到对方身侧,陈瓒迟疑一瞬,开口喊他:“余沉。” “嗯?”余沉问他,将拉链往上拉了拉,“怎么?” 陈瓒喉结滚了滚,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才问?”余沉脚步未停,只偏头看了他一眼,“还以为你要走到地方才打算问我。” 陈瓒沉默片刻,看着前方的路面,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回了句:“也可以。” 余沉挑了挑眉,有些诧异。 “行啊,”他吸了口冷空气,又叹出,将手插在兜里,顺着陈瓒的话回复,“那就等到地方了再告诉你。”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又走出半条街,陈瓒看了看周围。注意到两侧建筑变得低矮熟悉,他微微一怔,“你这是……要去夜市?” 连城每年都有夜市,一般五月份开市,十一月份结束,现在正是夜市的最后一个月。规模很大,小吃各式各样,摊位占了好几条街,人流量也大,没有一个小时根本没法从头走到尾。这样的热闹景象,也算是这里最拿得出手的特色之一,总能引来不少外地游客。 只是陈瓒很少会去。他的课余时间不是学习就是打工,基本抽不出空档来闲逛。而且外婆年纪大了,不喜欢油烟和吵闹,他自然也歇了这份心思。 最重要的是,他总觉得,这样的热闹和自己之间总是隔着一层什么,越是身处其中,反而越能清晰地感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话音刚落下,余沉还没来得及答,开灯的时间到了,整条街的路灯恰在此时点亮。 暖黄的光晕一盏接一盏亮起,在地面上铺开,像一条指引向烟火人间的柔软光带。 两人同时望向那片突如其来的光亮,都有片刻的怔忪。 余沉先回过神,看向陈瓒。 “嗯,确实。” 他点点头,整个人陷在逆光里,暖黄色光雾将他周身的气息滤得柔和。 “不过,”他继续说,“不是去里面挤,去尽头拐角,那有家烧烤。” 这是余沉最近才知道的小店。上周有天晚上,何文秀回家的时候给他带了夜宵,就是那家店的烧烤,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余沉就记住了名字和地址。 前世他很少来夜市这种地方,自然也不知道这家店的存在。现在带陈瓒过去,倒像是分享一个刚发现的秘密。 只是想到是陈瓒请客,“带他来吃”这个说法似乎不太合适。 “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余沉说完,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别担心,不会趁着请客坑你。” 陈瓒看着他在光晕下的侧脸,目光动了动。 他好像隐约明白了为什么余沉会突然让自己请他吃饭。 余沉知道他在打工,也大概知道了他家里的情况,清楚每一分钱对他而言的分量。不肯收那张一百块显得生分,就用请客的名义还回来,连带着把之前的人情也一笔勾销。 而且……这个略显强硬的提议里,是不是也藏着一点,想和自己多待一会的私心? 这些认知沉甸甸地落进心里,一点细微的酸涩无声漫开。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短促地应了一声:“嗯。” 走过一条条开始苏醒的街道,陈瓒强迫自己将余光从旁边那个身影上移开。 他错了。 之前他以为余沉这份感情是汹涌的,需要严阵以待去小心防备。 而现在才发现,它太安静了,安静得像这渐次亮起的路灯,只是在他前行的路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如果不是偶然发现了那张照片,或许自己永远都不会察觉。 而路灯到点就亮,不管行人愿不愿意。 所以等陈瓒回过神,那片光早已温存地漫过脚尖。他身处其中,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退回到习惯的黑暗里。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人明显多了起来。 时间刚过五点半,摊主们利落地支起家伙。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炒锅里的火焰腾空而起。 各类吆喝声混在一起,孜然的焦香,糖油的甜香,在蒸腾的白烟里交缠,伴着渐起的人声缓缓流淌。 夜市到了。 站在马路口,余沉看了眼拥挤的人流,想在穿过这片喧闹前,先去附近的超市买两瓶水。 他将手从衣服兜里拿出来,侧过头,刚要把这个打算告诉陈瓒—— “哎!小心!!让开!快让开!” 一个迟到的摊主正把载货的车骑过来,手忙脚乱中,一摞没捆好的塑料凳从车上滑落,伴随着摊主破音的惊呼,直直朝着余沉的肩膀砸来! 紧急间,陈瓒根本来不及思考。 他向前跨了一步,右手在空中仓促地一捞,没有去抓余沉的手腕,而是五指直接穿过他的指缝,以十指相扣的方式紧紧扣住,然后用力将人拽向自己。 “砰!哗啦——” 塑料凳擦着余沉的衣角砸落在地,弹起又落下,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对不住!对不住!绳子松了!”摊主慌忙下车,连声朝着他们道歉。 “……没事。”余沉回了句,有点没反应过来。 刚才那一下太过突然,他感觉思绪都跟着断了片。 摊主手忙脚乱地捡起凳子,又说了几声“对不住”,接着匆匆蹬车离去。 世界的声音仿佛这时才重新涌入耳膜。 身后是马路上不息的车流,面前是夜市蒸腾的喧闹。而他们两个站在声浪交汇的临界点上。 手还牵着。 没人动。 也没人说话。 陈瓒只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潮湿,还有指间紧密贴合的触感。 危险早已过去,他却没有松开手,就好像理智和身体断了线,任由他怔在原地。而余沉,不知道是默许还是别的,竟也将手留在了他的掌心。 过了好几秒,余沉的手指才极轻地动了一下。他目光落下,看到两人依然交握的手,动作微顿。掌心的温度与触感,在这一刻才清晰地传递过来。 “谢了。”余沉说。 “嗯。”陈瓒低声应了句。 “……” 余沉抬眼望向他,终于想起了原本的打算,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旁边,“先去旁边买瓶水吧,烧烤店卖的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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