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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挺会藏啊?躲他妈这么久找不见人影,要不是我有个小弟说昨晚在医院看见你了,老子还真拿你没辙!” 一个瘦得像猴的男人从大汉身后踱出,面目狰狞,“看清楚了,这地方连监控也没有!给你捆到这来,你他妈喊破喉咙也没用!” “来人,给我拿把菜刀,给这小子手指剁一根!让他长长记性!” 冰冷的刀锋很快架上那人颤抖的小拇指。 “你们……你们这是犯法的!你们怎么敢!”男人吓得面无血色,全身筛糠般抖动。 “犯法?”瘦猴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我不知道什么是法,我只知道你欠了钱,就得还!不还,就得先拿东西垫上!” 余沉看着那抵在刀锋下的小拇指,看着男人因恐惧而扭曲流泪的面容,大脑空白一瞬,随后呼吸猛地一窒。 零碎画面终于拼接起来,在这一刻,如血色潮水般冲破堤坝。 他终于记起对方是谁。 胡须凌乱、眼带青黑的脸,在黑暗矿道里沙哑的催促:“好不容易攒的鸡蛋,快吃,不吃咱俩都得挨打……” “看你和我弟弟差不多大,这么年轻……这帮人真是造孽啊。” “你问我这手指怎么没的?”他苦涩地笑,“以前欠钱没来得及还,就这样了。” 余沉呼吸变得急促。 “快走!塌方了!”嘶哑的吼声在记忆深处炸开! 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矿洞深处传来绝望的哭嚎。所有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汹涌而至,将他拖回那个黑暗的瞬间。 矿道在轰鸣中坍塌,巨石裹挟着尘土滚滚而落。 男人用尽最后力气将他狠狠推开,温热的血点溅在他的脸颊上。余沉奋力伸出手,指尖只来得及触到那截残缺的手指。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因恐惧和不甘而扭曲的脸,还有那只缺了一指的手,在黑暗中无力地垂下,最终被落石彻底吞没。 余沉不知道那天究竟死了多少人,只知道,最后活着爬出去的,只有他一个。 “救救我啊……” “你凭什么出去!” 无数冤魂在尘土飞扬的矿洞里朝他哭泣。幸存后的那一晚,他蜷缩在无边黑暗中,躺在碎渣上,闭上眼,就是血肉模糊的惨状。 “……” 余沉猛地回过神,冷汗已经浸湿后背。现实的嘈杂声瞬间涌了进来,他后退一步,心脏在肋骨下狂撞。 原来如此。 难怪会觉得这张脸既模糊又熟悉。那个在课堂上突然袭来的噩梦,那些零碎片段……不是凭空而来。 更多被身体本能封存的画面,此刻正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那边,被按在墙上的男人再次崩溃大喊:“这里还有别人看到!光天化日!不怕有人报警吗!” 瘦猴被喊得一怔,随即更加凶狠地环顾四周:“有人看?是吗?谁啊?谁在看?!”他挥舞着刀,旁边零星几个看热闹的小混混顿时如鸟兽般散开。 直到,他的目光与余沉对上。 他愣了一下,眯起眼,仔细打量着余沉。 “你是……余沉?” 陈瓒也怔住,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 余沉和这个人认识? 陈瓒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了余沉与冲突中心之间。 瘦猴男人又仔细打量余沉一圈,啧啧几声,语气不善,“还真他妈是你啊?你小子怎么拾掇成这副德行了?人模狗样的。” 余沉冷冷地回望。他对这个人的容貌没有印象。 “不记得我了?”男人晃了晃手里的刀,“你他妈把我电话拉黑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拉黑? ……航哥? 余沉在混乱的思绪中勉强捕捉到这个称呼。 他拧紧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人,更没想到是在如此棘手的局面下。 “怎么,你在这看着,是打算多管闲事?”航哥用刀尖指着被按在墙上的青年,“这人欠了我大哥五万块,我大哥把要钱的任务交给我了!今天这人要么还钱要么留手指!” “余沉,我之前听我哥们说了,你小子变化挺大?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航哥嗤笑一声,轻蔑地看他,“但我现在没空搭理你,你要不想马上缺胳膊少腿,痛快带着你旁边那人滚蛋!” 他能分得清孰轻孰重,比起个人恩怨,眼下替大哥把事做了才要紧。 余沉目光一寸寸冷下去,手臂肌肉顿时绷紧。 然而下一秒,变故忽生! “航哥!救命!救命啊!”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从另一条巷子连滚爬爬地冲出来,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那边……那边出大事了!!” 年轻人手上、身上满是鲜血,尤其是手上的血,正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浓重的血腥气蛮横地钻入鼻腔。 血。 很多的血。 顺着手腕,汩汩地,滑落向指尖的血。 看见这一幕,陈瓒脑中嗡的一声,胃里猛地一阵翻搅,带来尖锐的抽搐感。 他皱紧眉,强压下喉咙的恶心,想要移开眼,可视线不受控地追寻那刺目的红,定格在那些不断滴落的血迹上。 在他身后,余沉的呼吸猝然停住。 心跳先是一滞,然后猛地加速,砰砰砰乱跳,像一面快要被敲碎的鼓。 眼前的血色无限放大,感官撕裂,将他拖入另一个时空。矿灯摇曳的光,濒死的喘息…… 恍惚间,记忆深处那个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少年,与身前陈瓒的身影开始重叠。 下一个瞬间会怎样?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他一步挡在陈瓒面前,手掌利落地覆上那双映着血色的眼睛。 “闭眼。” 视野被剥夺,陷入一片带着体温的黑暗。 陈瓒愣了一下。 还来不及反应,手腕也被轻轻握住,那力道带着一种奇异的牵引,将他整个人带向一个温热的肩怀。 “……别怕。” 余沉的声音抵在他耳边,低哑发紧。 “有我在。” 暮色为证 航哥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得后退两步,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看见这些血,他声音发虚,硬撑着骂了句脏话:“你他妈要吓死谁!出什么事了?!” 年轻人哆哆嗦嗦地凑到他耳边,急促地说了什么。 航哥脸色瞬间变了,“什么?!”声音都变了调。 “走!”他喊了一声,也顾不上去捡刀,甚至连墙角欠债的人也不管了,带着其他人扭头就往那边赶去。 只剩那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瘫坐在墙根,背心被冷汗浸透,劫后余生般大口喘着粗气。 混乱声远去,血腥气也淡了。 陈瓒没有动,余沉的手还覆在他眼上。 世界收窄后,思绪跟着断了线,只剩下最原始的感知。 相抵的肩膀,圈住手腕的力道,还有……一股熟悉的外套清香。是家里洗衣液的味道。 可似乎又不太一样。那气息里浸染了另一个人的体温,陌生而真实。 在这片由对方构筑的黑暗里,陈瓒忍不住向前靠近,鼻尖轻动,想要分辨那气息里的温度,像被某种本能驱使的小动物。 直到这个动作完成,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自己正在做的,居然和不久前余沉在街口闻他衣领的动作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他心脏猛地一颤,怔在当场。 时间失准,分不清是片刻还是漫长。 余沉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放下手,同时往后退了一步:“没事了。” 光线重新涌入视野,陈瓒愣着神,眨了眨眼,才适应过来。 地面留着几滴暗沉的血点,刚才那伙人已经彻底不见踪影。 停顿几秒,陈瓒转回头,看向身侧的人。 余沉面色早已恢复平静,视线没有与他交汇,而是落在地上那个人身上:“你怎么样?” 那人神色恍惚,愣了愣,又看了一圈周围,才确认这句话是在问自己:“……还行,没事。” 他略带警惕,那个航哥看样子认识面前这个人,他不知道对方来意是好是坏。 “能站起来吗?”余沉问。 “……啊?”那人愣了愣。 余沉朝他伸出了手。 他看着那只悬在空中的手,犹豫了几秒,才用右手握住,借力站了起来,踉跄了一下。 “……谢了。”他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膝盖处的布料已经磨破。 余沉的目光掠过他完好的右手小指,停顿了一瞬,“不客气。” “你们……”这人仔细打量着他们的脸,看到陈瓒时,忽然觉得眼熟,“你是昨天在医院的那个学生?” 他没等回答,自顾自接下去,“是小远的同学吧?” “嗯。”陈瓒应道。 “那你……?”他又转向余沉,目露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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