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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并不明确,至少,不够让他给自己一个确切的判决。 “……”陈瓒深吸一口气,重新按开计时器。 离他给自己预设的时间还剩三十分钟,先把卷子写完。 那些杂乱的念头被强行压下去,笔尖再没停过,只是落下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公式套着公式,数字引出数字。最后一笔落下时,卷面上已经铺满了工整的演算。 陈瓒对了答案,这套大前年的二模数学卷,142。 一个还算正常的分数,但过程里的磕绊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几秒,然后像终于放弃了某种抵抗,拿起了手机。 屏幕解锁,浏览器的历史记录还没来得及删除: [男生喜欢男生是什么感觉] [对同性朋友有依赖感是喜欢吗] [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陈瓒盯着那几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其实已经搜过很多遍了,那些似是而非的回答翻来覆去,看再多也解不了心里的纠结和疑惑。 他退出来,转而点开那个收藏过的匿名论坛页面。 最上方,昨晚那条提问还在:“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只对一个人有特殊感觉,分不清是朋友之间的感情还是喜欢,该怎么判断?” 而这次刷新后,下面多了一条新的回复,点赞量很高。 “是不是同性恋,看个gay片就知道了,简单。至于喜不喜欢某个人,看你对他有没有性冲动呗,有感觉就是,没感觉就不是,更简单。” 陈瓒盯着那段字,喉咙发紧。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去网上问这种问题大概很蠢,可没办法,他毫无经验。喜欢是什么感觉?心动该是什么样? 这些全是他之前从没想过的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判断。 他只知道,自己看见余沉抽烟会皱眉,听见余沉说“有我在”会心跳漏拍,被余沉抱住时……会想闭上眼。 可这够吗? 够定义成“喜欢”吗?还是只是……太久没人对他好,没交过知根知底的朋友,过度依赖产生的错觉? 犹豫了很久。 他重新坐直,戴上耳机,喉结滚了一下。 闭上眼,又睁开。咬了咬牙。 指尖落下,点开了一个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点开的链接。 冲击来得比预想更直接。 画面先跳出来——赤裸的肉体交缠,在昏暗光线里起伏。紧接着是声音,压抑的喘息,含糊的低语。 陈瓒瞬间皱紧眉,手指扣紧手机边缘。 这是两个男人,他们在…… 欲望像迎面一拳,砸得他头晕。他本能地想关掉,觉得……不适。 陈瓒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情绪,咬紧牙关,混乱间晃着神想,如果按那条回答来看,大概,他根本不是同性恋。 头皮发麻。他慌乱地先去点退出键。 画面却在这时切换了。 两个人都靠在墙上,一个人抬起头主动抱过去,另一个立刻回应,反客为主,把他完全圈进怀里,下巴压着肩颈,手臂箍紧。 他们开始接吻。 接下来拉了远景,昏昧光线下,只是一个侧影的轮廓。 陈瓒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拥抱的姿势…… 屏幕里那个拥抱的姿势……和那晚余沉搂过来时,很像。 世界突然安静下去,脑海里翻涌出那晚的所有细节。 掌心的热度,胳膊箍紧的力道,衣料蹭过的细微声响。 此刻,全都死死缠在眼前这片模糊又清晰的影子上。 屏幕里的人开始了下一步动作,抚摸着彼此,在动,在喘。可陈瓒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盯着那个画面,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 然后,小腹深处某个从未被如此重视过的部位,悄悄颤了一下。 “啪!” 手机被猛地反扣在桌上。 陈瓒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向后靠进椅背,胸口剧烈起伏。 不知道过去多久,黑暗里,他慢慢抬起左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掌心之下,睫毛颤抖得厉害。 “嗡——” 余沉在闹钟响第一声时就睁开了眼。 他缓了几秒,坐起身。 窗外还是黑的。 已经十一月了。冬至越近,天亮得越晚,而连城靠东,在这个地方生活,感知黑暗的时间总是要更长一些。 余沉套上衣服,动作很快,脚踩上地板的时候,他愣了愣,是暖的。 已经开始有地暖了。 拉开门,红枣的甜香先飘了过来。 “醒啦?”何文秀笑着关了火。 余沉闻着这味道,咽了下口水:“妈,怎么今天还有银耳羹。” “闻出来了?你还好意思说呢?” 何文秀乐了:“泡了一大盆。不过也怪我,没说清楚,应该跟你说一声,泡半朵就差不多了。” 那天晚上她进屋一看都愣了,好几天的量一次性泡发了。 “放心,这是最后一顿了,晚上就没了。”何文秀笑着说。 “……终于吃完了?”余沉愣了愣,松了一口气。 的确,这两天何文秀顿顿都喝银耳羹。 而他自认“罪魁祸首”,主动跟着一起喝。喝第一口的时候,有点惊讶地发现,这东西好像没记忆里那么难喝。 也不知道是不是何文秀做得好,放了红枣和苹果,甜滋滋的,又香又润。 就是连着喝了这么多,实在有点顶不住。 何文秀还是笑:“哪啊?还剩点,但剩太久煮了不好,没事,不吃了。” 余沉看着那锅银耳羹,抬手蹭了下鼻尖。 何文秀看出他的不好意思,笑着摸了摸自己的眼下,“不过没白泡,帅帅你看,这么连喝几顿,我感觉气色好点了。” 她说着侧了下头,后脑勺那根夜市买的头绳露出来,小钻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余沉记得很清楚,当时何文秀还说“这么亮,妈戴着不合适吧”,可后来每次扎头发,用的都是这根。 余沉嘴角弯起来:“气色不好也是美人,妈你忘了,上周还有客人悄悄问我,超市那漂亮老板娘是不是你姐。” “去,你这孩子。”何文秀知道是玩笑,拍他胳膊,手落下时却变成了轻轻一握。 她看着他,眼神很软,“那也没用。我这辈子啊,除了你爸,谁也看不进眼了。” “快点洗脸刷牙,然后过来吃饭。”她笑了笑,在他肩上很轻地按了一下。 余沉没应声,只点了点头,推开洗手间的门。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和光线。 ——除了你爸,谁也看不进眼了。 水龙头拧开,冷水泼上来的瞬间,这句话突然撞进脑中,然后磕出一圈闷响。 何文秀的语气还绕在耳边。像随口一说,底下又好像藏着很重的东西,重到必须用最不经意的语气说出来,才不至于漏出痕迹。 余沉重生到现在,很少听她主动提起原身父亲,只知道对方是病逝的。 何文秀的手机锁屏是全家福,电视柜上有结婚照,除此之外,这个家里关于那个男人的痕迹被收拾得很干净。 干净得像一种小心翼翼的存放。 余沉抬起头,撑在洗手池边,盯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 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他忽然想起陈瓒那晚说过的话。 “其实出轨离婚……挺平常的。毕竟,这世上没几个人真能做到一辈子不变。” 余沉当时没反驳。 那是陈瓒的想法,也是曾经的他深信不疑的东西。 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只看着一个人? 爱怎么可能永远不变质? 直到后来,在那些只有自己的夜里,他偶尔也会想,或许……也不该一概而论? 只是生活太窄了,窄到他只见过那一面。 现在,何文秀用一句话,展示了他没见过的那一面。 余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么陈瓒呢? 那个才十七岁,认定“没人能一辈子不变”的陈瓒。 会不会有一天……也会改变主意? 他忽然想起陈瓒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当时他说完,似乎还抬眼看了看自己。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错觉。 “……” 余沉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笑,抹掉了脸上的水。 南瓜粥熬得稠,米粒都快化在汤里。小糖饼摞在盘子里,每一张都烙出了均匀的焦花,咬一口,温热的红糖馅儿就流出来。 “帅帅你多吃几块,高三这阶段最累人。”何文秀看着他夹饼的手,“你太瘦了,本来身体就弱,多吃点。” “……好。”第一次被人说“身体弱”的余沉又夹了块小糖饼。 饼确实好吃,甜而不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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