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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瓒的视线落到桌角,停了两秒,最终却没有转过头。 余沉应该会下去吧。 后排那个叫付舟的男生他并不太熟悉,但看起来,他和余沉似乎聊得不错。也对,就算余沉看起来对校园学习生活兴趣缺缺,但融入一场球赛,对他来说应该不算难事。 陈瓒的思绪突然在这里顿了一下。 这种热闹,余沉会喜欢吗? 余沉会打篮球吗?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来——自己对余沉的了解,好像并不够多。 虽然他见过余沉的转变,他们也经历过很多……别人没参与过的事情。 复学生,前混混,在某个叫“航哥”的手底下做过事……余沉打架什么样,他知道。余沉抱过来时手臂的力道,他也知道。 可然后呢? 在认识自己之前,余沉都有什么样的朋友? 以后……还会认识什么样的人? 余沉平时喜欢做什么?讨厌什么?生日在什么时候? 不知道。 这些最平常的问题,他一件也答不出来。 生日……那天吃烧烤之前,余沉问过他的生日,还说要送他一份礼物。当时脑子里很乱,他竟然忘了问回去。 那你的生日又在什么时候? 胃里突然泛起空荡荡的抽痛。 这疼痛来得突兀,却瞬间将他从关于“余沉是个什么样的人”的飘渺思绪里,拽回了冰冷的现实。 今天早上忘了吃饭,刚才早自习又喝了几口凉水。 陈瓒皱着眉,下意识往下弯了弯腰,想压住那股不适。 而就在这个动作里,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教室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静得让他不敢回头。 如果回头,看见的是空着的座位,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比胃里的抽痛更让人发慌。陈瓒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但下一秒—— 他听见了声音。 是椅子被推开时,与地面摩擦的轻响。接着,脚步声从后排过道传来,不紧不慢,越来越近,直到最后停在他桌边。 再然后,一片阴影落下来,挡住了侧面的光。 陈瓒愣了愣,抬起头。 余沉正低头看着他,见他抬眼,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莫名让人心头发软。 “……你没下去?”陈瓒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余沉被问得一怔,“怎么这么问?” 陈瓒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余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忽然换了话题:“早饭吃了吗?” 陈瓒眼睫一动,沉默了两秒才低声说:“……还没。” 虽然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但余沉的眉头还是皱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直接伸出手。陈瓒愣了愣,以为他要碰自己的脸,呼吸不由得停了停,身体微微僵住。 可那只手只是落在桌面上,指向那些书和卷子:“往边上挪挪。” “……” 陈瓒不明所以,但还是把东西往旁边推了推。 余沉顺势在旁边张泽远的位置坐下,然后把手里的袋子往那片空出来的桌面上一放。 “……这是什么?”陈瓒才注意到他手里拿了东西。 余沉看了他一眼,无奈道:“猜到了你没吃早饭。” 袋子口解开一点,温热的甜香飘出来。 “小糖饼,早上我妈烙的,还温着。”他说,把袋子又往前推了推,“趁热吃。” 陈瓒看了看那个袋子,目光又重新落到余沉脸上。 余沉也不催他,就这么让他看着。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喧闹远远传来,却更衬得这一角安静。 “那件事……我还在考虑。”陈瓒看着他说。 余沉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 考虑什么?哪件事? 他花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哦,还是家教那事儿。 总觉得哪里奇怪,余沉其实很想问问他,话也说开了,一个兼职而已,这么几天过去了,他究竟在考虑什么? 但他看着陈瓒认真的眼睛,最终没说什么。 “那你考虑呗,”余沉失笑,语气里带着点随你便的无奈,“我又没拦着你。” 他把装着糖饼的袋子又往前推了推,“先吃饭,别的再说。” 陈瓒没说话,看了他很久。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嗯,谢谢。” 陈瓒移开目光,伸出手,把袋子拢到自己面前,拿出一块小糖饼。 甜糯的温热一点点漫进胃里,压下了那阵空洞的抽痛。 陈瓒吃东西很快。几乎是三口,一张糖饼就没了。 余沉靠在椅背上看着,没说话。 直到陈瓒咽下最后一口,抽了张纸巾擦手,余沉才轻声开口。 “你的早饭我解决了,”他语气平常随意,笑了笑,“那我的晚饭,能不能去你家解决?” 陈瓒一怔,抬起眼看他。 “我妈晚上要出去和同学聚会,”余沉说,“要是方便的话,我再去蹭顿饭?” 其实何文秀在家。他只是今天打算去找外婆,然后把看牙的事说定了。 “好。”陈瓒看着他,应得很快。 这回答速度倒是让余沉有点意外,他原本想着,按陈瓒的性子,至少得犹豫几秒。 余沉看着他,眉梢很轻地抬了一下。 看来他那点不自在,消得比想象中快。 窗外的喧闹声似乎变大了点,余沉往下瞥了一眼,是刚从楼上下去的人,正在浩浩荡荡往体育馆的方向走。 打头那个高点的背影看着像付舟。 最后一次……体育课。 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浮现,余沉目光动了动。 “怎么没跟付舟一起去打球?”陈瓒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余沉愣了下,回过头:“你听见他问我了?” “……就听到一点。”陈瓒看着窗外,“怎么没下去?” “哦,”余沉看着他的侧脸,笑笑,“你不是也没下去吗?” 陈瓒没接话。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那群人已经走远了,窗外的喧闹声像潮水般涌进来,又退去。 就在这片沉默里,余沉忽然明白了,刚才他过来的时候,陈瓒为什么要问那句话。 陈瓒没有别的朋友。看见付舟来约自己,估计是……有点不舒服。 所以才拐着弯问这么一句。 他那声“怎么没下去”,想问的应该是: 你也会去交别的朋友吗? 这念头让余沉觉得有点好笑,心口却又很软地疼了一下。 “我没去,”余沉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我没打过篮球,也不感兴趣。”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再说了,你都在这儿坐着,我还能去哪。” 陈瓒怔了怔。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脸,目光很平静地落到余沉脸上。 “你生日什么时候?” 余沉愣了:“……啊?”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是陈瓒的目光那么平静,不像开玩笑,更不像随口一问。 但这问题是从哪冒出来的? 余沉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打球,朋友,然后……生日? 这中间有联系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余沉眼中带着诧异。 陈瓒轻声说:“因为想知道。” “我们家之前习惯过阴历生日,每年日子不固定,我都得等我妈提醒。”余沉笑了笑,语气寻常,“等我回去问问,知道了告诉你。” 他语气自然,面上滴水不漏,心里却清楚自己纯粹是在胡诌。 跟陈瓒相处越久,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跟着见长。 他在心里感慨,虽然对方是自己……也不知道这么骗人,会不会有一天遭报应。 原身的生日他就扫过一眼,就记得个大概月份,日期早忘了。 陈瓒看了他片刻,点点头:“……好。” “还剩大半堂课呢,”余沉转头看了眼时间,“你趴桌上睡会儿吧。” 他想起早上看见的那对黑眼圈。 “你昨晚,”余沉有些不解,问得直接,“干嘛了?” 陈瓒会熬夜学习,这他当然清楚。可往常最多到一点就该睡了。 但看陈瓒现在这状态……像是一整晚都没合眼。 陈瓒被问得一怔。 昨晚。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些被强行锁住的画面。 “没干什么……只是没睡好。”陈瓒喉咙一紧,视线下意识就要逃开。 “哦。”余沉皱了皱眉,但没追问。 “那你休息吧。”他站了起来,倾身去拿那个装糖饼的空袋子。 起身的动作牵动了衣领,宽松的卫衣领口滑开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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