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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瓒被呛得喘不上气,难以置信地看向余沉。 只是一小口,他感觉从喉咙到胃都烧得灼烫,眼前的人喝了一整杯,却跟喝了杯白开水似的,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你……”陈瓒恍了神。 “正常。”余沉笑了一下,他垂了垂眼,再抬起头时,神色暗了几分,“陈瓒,因为我们不一样。” 你是干净的,我不是。 我能护着你的,也就只是这一小段路。 往后,无论阳关道还是独木桥,你是你,我是我,不该再有交集。 他沉默注视面前的人,却见对方猛地抿紧唇,接着抬手直接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 余沉神色一变,立刻站起身,“陈瓒!” 陈瓒闷咳了几声,却面不改色,抓过那瓶二锅头,又给自己倒了比之前更满的一杯,同样仰头喝尽。 他眉毛拧得死紧,那股呛辣还堵在喉咙里,却硬生生压住,脸色一点点恢复了平静。 余沉看着他,彻底愣住了,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哪里不一样?”陈瓒盯住他,一字一顿地问。 失控 酒精落进喉咙,是陌生的滚烫。 居然是这种感受。 五十六度,陈瓒没有概念,只知道那股热一路烧进胃里,再顺着血液猛然往上冲,顶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短短几秒钟,意识被烈酒冲得七零八落,连呼出的气息也带着烫意。 他努力稳着呼吸,眼前却不受控地一虚,望着余沉的视线似乎都晃出了重影。 大脑有些转不动,好像只能凭着本能,只能听到余沉的那句话。 ——不一样。 这个念头一下下撞在神经上,他不解地看着余沉。 哪里不一样? 凭什么不一样? “……” 余沉被他看得心口发紧,迅速收回手,烦躁道:“你知道什么!” 他重重坐回椅子上,没再看陈瓒,手指在桌面上飞快叩了两下。 缓了几秒,余沉直接开口:“我今天带外婆去看牙了,你打电话找借口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陈瓒瞬间怔住了,目光一下愣了半拍。 “牙髓炎,今天是最后一次治疗。”余沉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又倒了杯酒,直接灌下一大口。 再开口时,他语气硬撑着恢复了平常,“但医生说,之后最好再带她去做个全面检查。” 陈瓒被冲击得更加混乱,声音干涩:“你……为什么……” “又问为什么?”余沉皱眉打断他,“你就这么爱问为什么?” 他呼出一口带着酒意的气,抬眼盯着陈瓒,“怕你担心,怕你又跑去打工,怕你累着,这些理由够不够?” 陈瓒顿住了,表情怔怔的,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早就说过,我帮你,没有为什么。” 余沉倾身逼近他,“只因为是你,陈瓒!我想帮,别的什么都不需要。” 一股酒劲忽然往上冲,余沉额角突突地跳,没忍住甩了甩脑袋。 这点酒就晕了? 余沉难以置信地暗骂,以前这样两杯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脑子浑浑噩噩的,憋了一下午的戾气彻底翻涌上来,他想起第一次翻看原身手机,相册里那些跟一群小混混凑在一起喝酒摆拍的蠢样。 ……照片。 就是这么个装腔作势的废物,间接把他拖进了那场深渊。 操! 余沉粗重地喘了几口气,勉强定了定神,转过头时视线扫回陈瓒,整个人一怔。 只见对面的人,脸颊、脖颈,连眼底都染着一层薄红。 只这一眼,一段早被扔在脑后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撞进来,他上辈子第一次喝酒,好像就是这样晕得站不稳,无力蜷在地上……像条快死的野狗。 余沉突然恍惚了,前世今生,在眼前搅成一团,究竟谁是谁?站在这里的到底是陈瓒,还是当年那个狼狈无助的自己? 但不一样的是,今晚,陈瓒的酒,是他灌下去的。 火气轰地炸开,他烦得想一脚踹翻整张桌子。 为什么? 余沉也说不清到底在气什么,冷声问:“你刚才说,你还喜欢我,是吧?” 陈瓒睫毛一颤,毫不犹豫再次承认:“是。” 这话落下来,空气像是凝固了一下。 过了几秒,余沉才低声说:“所以你就一直都憋着?什么都不跟我说,怕麻烦我,怕我再看穿你那点心思,是吗?” 陈瓒一怔,但余沉根本没给他回答的机会,冷冷截断:“没用!” “别再揪着问为什么,也别和我讲什么道理。” 余沉倾身向前,大概真的是酒劲上来了,或许也只是压了太久的情绪完全爆发,他忘了伪装,忘了什么是刻意收敛,周身气息全是不讲理的强势。 “陈瓒,我想对你怎么样,愿不愿意靠近,要不要管你,合不合常理都是我自己乐意!从来轮不到你说了算,你藏着躲着,在我这儿行不通!” “比如外婆的事,你不告诉我,我也照样会管,只要我想,有的是办法不让你知道。” 他抬手按在桌上,语速极快:“硬撑谁不会,你那些心思……是冲动也好,别的也无所谓,一时改不了就算了,你怎么想我不管,我也懒得逼你。” “……什么意思?”陈瓒问。 “意思很简单!” 余沉说:“什么喜欢不喜欢我不管,你能藏就藏好点,但藏不好我也不在乎,听懂了吗?” 何止藏不好? 简直装得烂透了。 余沉完全想不通,事情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歪成这样的? 明明是另一个自己,本该和他一模一样,本该任由他掌握,却长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逼得他无路可走。 陈瓒没接他的话,空气静得难受,这一刻感觉连呼吸都觉得别扭。 余沉牙关紧了紧,“反正,把那破砂锅面辞了,别的以后再说。” 他闭上眼睛,胡乱吸了几口气,想缓一缓情绪,可陈瓒的声音接着响起: “那你刚才……为什么亲我。” 余沉呼吸一顿,迅速睁开眼。 “别多想。”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一下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怎么解释。 “就是碰了一下,我没什么感觉。”余沉自己都觉得这话站不住脚,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这不更能证明吗?我对你,从来没有过那种想法。” 陈瓒不说话了,直直凝着他看。 脑子混沌得厉害,余沉做了个深呼吸,想从这喘不上气的氛围里抽身。 但他才站起来,陈瓒立刻跟着起身,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你去哪?” 余沉被他拽得怔了怔,耐着性子开口,“……去洗脸。” 心底突然泛上一阵疲惫,余沉拧起眉,用了力气,想把手抽回来。可陈瓒却抓得更紧:“你不是说过,我需要的时候,你就在?” 余沉一顿,回头看他,少年正执着望着他,神情格外认真。 “……对,”余沉说,“所以,你需要钱,需要帮忙,应该来找我,你一个人跑去打工干什么?” “我不是说这个。”陈瓒打断他。 余沉还没听懂,陈瓒突然把他往自己这边一拽,哑声道:“我现在就需要你。” 余沉猛地怔住。 但只是这么愣神一瞬,陈瓒已经把他抵到了墙角,垂下目光,沉沉看着他:“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余沉惊愕地回神,彻底恼了,咬着牙抬手就要把人甩开:“不喜欢。” 陈瓒却半步不退,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抬起手,指腹很轻地碰了碰他的眼尾:“你撒谎。” “你喜欢我。”陈瓒说。 余沉眉头跳了一下,很快沉下脸色,冷冷看他:“陈瓒,你喝多了。” 陈瓒皱眉看着他,“如果一点都不喜欢,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别问了。”余沉声音发紧。 “……那你是谁?”陈瓒攥着他的手腕,醉得脑子发懵,只剩一股偏执的冲动,“我们就只是朋友?我们才认识多久?如果真的只把我当朋友,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份上?” 余沉心口一颤,目光瞬间变得复杂。 他没回答,陈瓒用额角抵住他的肩侧,似乎真的不解,继续一遍遍地闷声问:“……你到底是谁?” 余沉沉默了很久。 反正陈瓒醉了,醒了也未必记得住。 “真想知道?”余沉终于哑着嗓子,闭了闭眼:“我是……” 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赌不起。 “陈瓒。”他舌尖发涩,最后只能说:“我是,这世界上最希望你能过得好的人。” 陈瓒愣了一下,然后抬眼盯住他,声音低下来,“我过得好?” 余沉被他看得心头发乱,不愿意再和他折腾,手腕一翻就要把人反扣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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