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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沉愣了一下,算了算时间,语气放轻:“不用,我们到时候随便买点什么就行。” 何文秀心跳猛地停止了。 余沉悄悄松了口气,转身去放书包,背后突然传来何文秀很轻、发着颤的声音。 “你……你真的是帅帅吗?” 余沉手一顿,眼睛猛地睁大。 “那家卖卷饼的,你上初二的时候就倒闭了,你当时还闹过脾气,你不记得了吗?” 余沉呼吸骤停,他僵硬地转过身,大脑嗡的一声,只能直直地对上何文秀的视线。 “你……”何文秀咬紧牙,朝他快走了两步,又猛地刹住脚。 没错,她盯着余沉。眼前这张脸,眉眼、轮廓、模样,完完全全就是她养了十几年的儿子。 可她看向那双本该熟悉的眼睛,里面一闪而过的慌乱与空白,让她的心一点点坠入谷底。 她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你退学之前上的那个高中,你还记得自己是哪个学校哪个班的吗?”何文秀声音发抖,问他。 余沉张开嘴。 这个答案他是知道的,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他尽力搜集过原身所有信息,一条条都记牢了。 但现在,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知道你爸爸叫什么吗?你知道你姥姥、姥爷、爷爷、奶奶的名字吗?”何文秀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他。 余沉僵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抬着眼,只能像块木头一样和她对视。 何文秀急促地吸了口气。她眼圈已经红了,目光钉在他身上,质问的声音抖得变了调: “你到底是谁?” 陈瓒靠着墙坐在地板上,闭紧了眼睛。 需要准备的东西已经找出来了,都收拾好装进包里,就放在他脚边。 屋子里安静得让人心慌。外婆在医院,家里的温度好像都空了一大截。 他一遍一遍地想,外婆突然晕倒,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外婆现在意识有点模糊,他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当时的状况。 况且只是受了刺激就直接晕倒,会不会其实还是身体早就不舒服,却又一直瞒着他没说?说到底,是不是还是他自己太粗心?就像之前外婆牙疼,他就一点都没有察觉。 万一……万一真的出了事,他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陈瓒用力掐了把手心,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瞎想这些的时候,他要腾出精力去照顾外婆。 他睁开眼,有点疲惫地看向窗外。从医院出来时太阳还正晒,等回来收拾完东西,天边已经悄悄暗了下去,泛起了灰青色。 他看了眼时间,快四点半了。不知道余沉什么时候会过来。 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他进家里时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谁?”陈瓒愣了愣,扬声问,“……余沉?” 门外突然安静下来,紧接着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是往楼下跑的动静。 陈瓒心口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快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走廊空空的,没看到任何人。 “我……”余沉声音很干,艰涩缓慢地开了口,“我……” “你不是帅帅,对不对?”何文秀肩膀发抖,“你不是余沉。” “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变这么多,怎么突然这么懂事。我之前还以为——”何文秀痛苦地皱起眉,“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 “妈——”余沉开口。 “别叫我妈!”何文秀声音陡然拔高,“你到底是谁!我儿子呢!” 余沉心口传来刀子割一样的钝疼,他牙关咬得太紧,再开口时,嘴里已经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您猜得没错,我……不是余沉。”他说,“我……” 他没法说出自己的名字。借尸还魂这种事已经够荒唐了,重生,还有他和陈瓒那些牵扯,这些如果全盘托出,恐怕何文秀听完会直接崩溃。 “我本来已经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再睁眼,我就在这个身体里了。”余沉说,“……阿姨,我不是有意要骗您,可这种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心里又疼又空。捆在身上长达半年的束缚被猛地扯开,只是它早就和皮肉长死在一起,一撕就是彻骨的疼。 但剧痛的同时,居然莫名透出一点诡异的畅快,他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活在谎言里了,哪怕要面临的东西一片未知,哪怕可能什么都抓不住。 “你叫什么名字?”何文秀问完,又自己恍惚地摇头,“算了。所以你是怎么……去世的?生病?” 余沉沉默片刻,直白道:“被人打死的。” 何文秀一震,声音瞬间发飘:“那……你是哪天进来的?” 她视线发虚,耳边嗡嗡响着。这件事实在太匪夷所思,她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不敢相信,自己儿子的身体里,这么久以来,装的居然是个陌生人。 “陈瓒送‘余沉’去医院那天。我醒过来,就在医院里了。”余沉如实说。 何文秀身子猛地一震:“那,我儿子……余沉,他还在吗?” 余沉垂下视线,没有说话。 这个沉默已经是答案。何文秀脸色一下就白了:“所以你瞒了我这么久?这么长时间,你一直在假扮他?” 半年里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从记忆里翻上来——那些她以为是余沉长大了、懂事了的瞬间,全都是假的?她对着这张脸喊了那么久的帅帅,原来她儿子早就不在了? 即使那个从前的余沉不懂事、不贴心,可那是她真正养过十几年的孩子。 他……不在了? “对不起,我……”余沉开口。 “你别说话!”何文秀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余沉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想上前扶她:“您没事吧?” “别过来!”何文秀朝他吼,“你……你给我……” 她抬手指向门口,想叫他滚出去。可视线落到他脸上,那双眼睛还带着几分她熟悉的影子,话堵在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下一秒,她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妈!”余沉一惊,大步上前抓住她的胳膊。 “别碰我!你这个骗子!”何文秀猛地甩开他,一巴掌狠狠掴在他脸上。 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脸颊很快浮起红印。余沉没躲,也没反抗,只是怔怔地看向她。 何文秀自己也僵住了,手抬了抬,想去碰余沉的脸,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去:“你……你……” “别跟过来!”她用力推开余沉。 喊出这一句,何文秀转身冲出门,反手把门狠狠甩上。 撕去我伪装 门撞出来的回响慢慢散掉了。 余沉呆呆站在客厅中央。 左脸上那阵扎人的疼感淡下去,只剩下迟钝的麻。他没动,手还停在刚才往前伸,想去拉何文秀的姿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慢慢黑了,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又过了一会儿,余沉才动了动僵掉的手指,指节又酸又麻,他缓慢把手收回来,茫然地往四周扫了一圈。 他挪到墙边,按下顶灯开关。 “啪”的一声,灯光落下来,余沉抬手遮了下光。 好半天,他才移开手,视线落在前面。 地上滚着个土豆,是刚才掉下来的。余沉沉默几秒,走过去,小心地捡起来,摸到侧面磕了个小小的坑。 他把土豆放回桌子上,舌尖无意识顶了顶腮侧,原本发麻的地方瞬间刺疼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何文秀打他之前,先扇了自己一巴掌。 不知道是不是也这么疼。 余沉闭上眼。 全完了吗? 全完了吧。 换作任何人,恐怕都没法原谅这种事,他想不出往后还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鼻尖猛地一酸。 他连忙用力闭紧眼睛,闭了很久,才慢慢睁开。 睫毛沾了点湿意,余沉深吸一口气,伸手抹去。他咬咬牙,一步步走到卧室里,看了看书桌,看看床,把屋里一切都看了一遍。 手探到枕头底下,余沉记得之前他把烟盒放在这里了。 抽出一根烟,手却在抖,打火机怎么都按不下去。 余沉无力地靠着墙滑坐到地上。 他真的想不出还能怎么办。 其实刚才,要是临时编借口扯谎抵赖,未必糊弄不过去。可他没有,他承认了。 或许是不想再骗何文秀了。骗这么好一个人,骗久了,他自己也痛苦。 也或许是瞒得太久,他真的忍受不下去,只想松一口气,停下这种没完没了的伪装。 “嗡嗡嗡——” 手机忽然震了起来,余沉被这阵震动唤回神,慢半拍地低头看过去。 他僵了很久,震动声停了,没过几秒又响起来,这次他才摸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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