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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向游定将军要了两辆,原本准备带回长安请示元成帝量产,现下却是用上了。 可……苏沉有些担忧的看向那火球飞来的方向,投石车的投射距离有限,北狄很快就会根据轨迹发现投石车的方位,派兵前去绞杀那支投石车部队。 所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高明镜,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和我一起找赤蒙王!” 苏沉说完,继续凝神看着山下营地,敌兵正因起火而躁动,纷纷走出营帐开始扑火。 随着更多的火球朝山下营地投来,一支精锐骑兵迅速整合出发,追出了营地。 偶有点燃营帐的火光照亮了部分营地,苏沉的视线在其中飞快的移动寻找着。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满面胡须的男人身上。 男人刚走出一张偌大营帐,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正在大声呵斥着眼前的将士。 “苏沉!你看那个大胡子!”高明镜小声喊道。 “嗯!” 苏沉确信,就是他了。那便是北狄王的长子,赤蒙王。 “高明镜!来帮我!” 那巨弓为了保证射程,拉力有足足二石,是苏沉惯用的三倍。这大概也是太子殿下安排力气过人的高明镜跟他来的原因。 高明镜立刻跳上树杈,与苏沉一道将那巨弓拉开。苏沉从背后箭筒掏出比寻常弓箭更长的箭来。 他将之搭上弦,然后半眯起眼,对准了山下营地那火影中隐隐约约的身影,喝道:“放!” 两人力道一起放开,长箭“嗖”的一声划破夜空飞出,却并未击中营地中的那个大胡子,而落在了更远处。 好在敌军都在忙于扑火,暂时无人发觉那支箭。 苏沉不泄气,道:“再来。” 高明镜再次助他拉开那弓,苏沉在心中大致分析了一下方才的失误,改了些角度,再次搭箭,喝道:“放!” 这一次,长箭直直飞向了大胡子身前两米处,深深扎进了泥地中。 苏沉扼腕痛惜。 因为巨弓是由高明镜的力气拉开的,以至于他失去了对力道的判断。不然这一箭必然能够射中那个大胡子。 “糟了!”高明镜道,“他发现了!” 苏沉的额头冒出汗来,他也看见了,那大胡子的身形明显惊惧起来,并抬头朝他们所在的山腰处投来了视线。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后退了两步,准备逃入营帐了! “没时间了。”苏沉擦了把汗,急喘道,“高明镜,你下去。” 高明镜不明白苏沉要做什么,但还是立刻听话的跳下了树杈。他仰面,只见树上的苏沉从背后掏出长箭,搭在弦上,然后竟抬起一条腿,硬生生拿腿蹬开了那把巨弓。 显然他全身的力量已用尽,整张脸憋的通红,可月下这一蹶张的剪影简直叫人惊叹。 下一秒,箭与弓一齐飞出,苏沉整个人也脱力,失去平衡跌下了树杈。 高明镜不及去看长箭所至,急忙上前将苏沉接下。 躺在高明镜臂弯里,苏沉喘着粗气,却是带着志得意满的笑。 “中了!” 致命伤 接下来,下山的路上全靠了高明镜,不然北狄兵士上山围剿,力气耗尽的苏沉未必能全身而退。 抵达山脚处时,躲避在密林中的小少年梁展牵着三匹马走了出来。 “你们回来了!怎么样了?为什么突然来了那么多追兵。” 苏沉道:“上马,我们走远再说。” 三人骑马远离了鹿背山后,才渐渐慢下速度来。 梁展仍不知此行目的,一路上追问个不停,当得知苏沉二人射杀了北狄赤蒙王时,眼中都几乎要放出异光了,连声问: “当真?!当真??” 苏沉笑道:“原本还不确信……不过听你说赤蒙王是个大胡子,那想来我们是找对人了。” 梁展脸上的表情瞬间充满了无尽的崇拜:“你们真的在万军中射杀了赤蒙王!!苏大哥!高大哥!受小弟一拜!” 苏沉道:“梁小弟,你小心点骑马才好。” 高明镜也跟着笑了。 梁展仍喜不自胜:“这下北狄一定会退兵,我城中的母亲也安全了。多亏了你们。” 苏沉道:“是多亏了太子殿下。当然,也多亏了你,小梁将军。” 梁展有些失落道:“我不是什么小将军,我爹入伍数十年,大大小小的战役怕打了不下百场。如今也只是个校尉。不过……即便我爹是兵马大元帅,恐怕也比不上长安城的一个五品文官神气。” 苏沉听出他话语中的不满,于是宽慰道:“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下去的……我相信太子殿下继位后,一定能做到赏罚分明的。” 梁展闻言,失落的眼睛终于微微一亮,露出一抹笑:“希望如此!” 此时天已蒙蒙亮,苏沉三人不再闲聊,全速赶往东宫精兵的营地方向。 苏沉迫不及待要将好消息带到太子殿下的面前,却没料到,一到营地,便发觉气氛不太对劲。 在营地门口接应三人的是侍卫长张直臻。梁展那小少年早已沉不住气,刚翻身下马便直吆喝:“张将军!领兵的赤蒙王被苏大哥和高大哥射杀了!北狄退兵指日可待了!” 闻言,张直臻脸色有一瞬的动容,却仍旧沉重:“苏沉,你跟我来。太子殿下要见你。” 苏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一时想不到什么坏的可能性。 毕竟,太子殿下交代他做的事,刺杀赤蒙王,平安返回,他两件都做到了。 如今他正洋洋得意,想要在太子殿下面前高声说一句“幸不辱命”呢。 一进太子殿下的主营帐,苏沉便愣住了,只见营帐内站满了人,有随军的太医,有幽卫,也有内侍。 这里太多人了,他甚至都要看不见那躺在柔软床上的太子殿下了。 账内被暖炉烤得温暖如春,空气中却弥漫着轻微的血腥气。苏沉忽然不敢再往前。 还是那东宫内侍总管杨如海先见到了苏沉,立刻上前一步,将愣在原地的他拽进人群,推到了床边。 大片的鲜红映入眼帘,苏沉的双腿瞬间软了,噗通一声跪在床头。 视线模糊的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见眼前被血染红的素锦长袍。那上面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因他眼眶中的泪水氤氲而微微扭曲,似乎活了过来。 他的头仿佛有千斤重,用了极大的勇气才将视线抬起来,看向那血色最深的地方。 一支被去掉尾部的箭在太子殿下的胸口,箭头深深埋入那狰狞的血洞。 苏沉只看了那伤口一眼,眼睛便好像直视了太阳般被灼烧的生疼。哪怕闭上眼睛,眼底也分明地留着那泛着青色的印记,只怕这辈子也再无法褪去了。 苏沉多希望他不曾在潜邸学过东西,这样他便不会知道,什么是[致命伤]。 难怪这一营帐的太医都束手无策,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因为但凡懂行的都知道,箭入心口,拔箭便是死。留着箭,虽不会立刻死去,却也同样会缓慢失血而亡。 杨如海带着哭腔道:“太子殿下,苏沉苏统领回来了!” 太子李政毫无血色的双唇动了动,发出了极微弱的声音:“当……真?” 说着,他的手动了动,试图去攀床边的人。 苏沉哽咽不能说话,只是将手附在太子殿下的手上,他体热,便更显得对方的手冰冷。 当察觉那体温比营帐内的温度更低时,苏沉的泪终于决堤,一滴一滴的滴落手背,滑入指缝中。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临行前太子殿下不是还好好的么?苏沉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开口却说不出一个音,只是眼泪一直往下掉。 太子李政似乎感受到了那些滴落的泪水,缓缓睁开了双眼,抬手轻轻将苏沉两腮边凝结的泪珠捋去。 苏沉已许久不曾有过这种痛苦却又束手无策的感受。 自从太子殿下将他带回潜邸,虽然予以他的生活虽算不上优渥,却是纵得他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就在方才不久,他都还以为自己可以靠努力靠拼命做到任何事。 而事实并非如此,命运若是想要残酷,便可以瞬间让一个人感受到无力挣扎,丧失所有反抗的勇气。 现下,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拿了一柄匕首,一点点一寸寸的在剜他心头的肉,他躲不掉,避不开,痛得喊也喊不出来。 杨如海也通红了眼眶,在旁垂泪道:“殿下,苏统领回来了!您想说什么!便都说出来吧!” 苏沉这才抬起眼帘去看太子殿下的眼睛。 这一眼望去,他竟记起当年朱雀大街上,年仅十岁的白衣少年。那少年朝他伸出只手,正如此时一样。 苏沉的视线又一瞬间被泪水占据,什么也看不见了,他赶紧低头拿手肘擦了泪:“太子殿下,属下回来了。属下等人……成功射杀了赤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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