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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沉?”他喊了一声。 见那人一个激灵,自欺欺人的立定在那不肯回头。 实在可爱的要命,李致心头那股酸溜溜的气一下子便消了。 来了也好,李致想,他正觉得重霄殿怪冷清的。 忍着笑上前去,逗趣那人:“你怎么会在这儿?” 苏沉终于神色慌张的转过头来。 可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里面的情绪全化作了恍惚。 恍惚什么?李致不明。 才几日不见,就不认得了? 怎能不恍惚呢? 十八岁的誉王李致站在月下,一如记忆中容貌昳丽,清俊出尘。 十年匆匆过去,那人的样子却和最后一次离别时分毫无差。 留居宫中之后,苏沉确是慢慢的变了心。对青州的那个人,从最初隐忍的思念,变成了最后难控的愧疚。 可性质变了,论程度,却从来一分不减。 真好,他还活着。 不但还活着,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悠然自得的笑意。 如果当初他没有背叛这份感情,自小骄傲的小誉王殿下理应是一直这倨傲的样子…… 苏沉还在愣神间,那人已走到他跟前,越过他的肩探头往偏殿里看:“你们在里面搞什么呢?” 距离近的两个人都快贴到一起,鼻息扑在耳畔,温热的,还带着一点夜里特有的凉。 苏沉才是从恍惚中猛地反应过来。 不好! 方才,在那荒废的宫墙里,两人交流一番过后,苏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头去解自己的腰带。 “?” “你怕裴二那些符纸对吧?”苏沉脱下自己黑色的外衫,盖在了另一个自己的肩上,动作干净利落,“我不怕。我们换一下,让他折腾我就是了。” 脱掉外衫的苏沉身上只着一件白色中衣,初春的夜风一吹,布料便贴着肩背勾出清瘦的线条。 “待会儿,你押我过去。让裴二把那些旁门左道都在我身上试一遍,发现都没用,他必然萌生退意。” 说罢,他将捆仙绳往自己双腕上一搭,低头用牙咬住绳头,极松垮地绕了两圈,打了个活结,绳圈虚虚挂着,一挣就开。 苏沉咬着线头,含糊不清道:“往后,你就可以安安生生留在宫里了” 为什么……要帮我呢? 剑灵苏沉下意识想问。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一问有些犯傻。 他们的确是走了两条不同的路,早已不是同一个人了。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还是苏沉。 正如他从未想过要夺舍对方的身体,从此留在宫中。 对方显然也并不想要干涉他的决定,对他赶尽杀绝。 …… 剑灵苏沉忽然笑了:“不愧是我!脑子就是灵光!” 苏沉把系好的绳头吐掉,同样大笑:“那是!走走走。逗傻子去。” 本是集合了两个绝顶聪明的脑子想出来的,万无一失的完美计划。 谁知道半路会杀出来一个李致。 偏殿里的动静隐约可闻,裴子瑜的声音和其他莫名其妙的声音时不时的传出来。 里面正在进行“除灵仪式”。 而他的跟前站着最大的一个变数。 剑灵苏沉来不及多想,赶紧连推带搡,把誉王往偏殿旁的耳房里带。 两人一进门,他便反手将身后的房门闭上,一向口齿伶俐的他,此刻竟话都说不利索了:“那、那那个、那个边,裴裴裴大人在除灵,需要一点时间,我、我、你们、我们不要去打搅。” “除灵?” 誉王稍稍想了想,便已了然。 他都听说了的怪事,包括裴子瑜在内的群臣大概也都知道,裴子瑜出马,那大概是用不着他操心了。 他还是操心点别的吧。 耳房空间狭小,门一合上,光线也昏暗,倒更没顾虑了。 “所以?你就为这事来的?” 剑灵苏沉还来不及开口,右手的手腕先被扣住,紧接着腰上一紧,掌心严严实实贴在后腰腰窝。 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来了长安也不告诉我。要是我今晚没发现,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 说话间,对方已凑到他面前,属于年轻人的躁动气息直逼他的唇。 哎哎哎等一下啊啊。 不是我。 剑灵苏沉头皮一炸,赶在那吻落下前一瞬歪过头,同时伸手就封住了他的嘴。 温热的一吻落在了掌心。 被他这么一挡,誉王也不恼,眉梢微挑,反手将他的手掌拉下来,五指嵌进指缝里扣紧了。 誉王垂下眼看他,带笑的目光一寸寸描过他的眉眼。 “躲什么?” 本就是小别胜新婚,苏沉还和他搞这死出,那欲拒还迎的样子简直让人更上头了。 本来还只是想亲一口解解渴,现在,李致已是非常肯定,他就要在这儿把事情办完不可了还。 剑灵苏沉背后就是耳房的门,退无可退。 此时他一只腕子被扣住,另一手更是和李致五指相扣,两只手不停挣扎,愣是没挣动。 他越挣扎,李致越是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今天你好奇怪……是怕我罚你?” 那双眼睛并不柔和,亮得有些过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知道收敛的侵略性。 “自己说,你不该罚么?” 这俩人平日里到底都在玩什么尺度的东西啊??? 对剑灵苏沉而言,灭顶之灾也不过如此了。 他只能装乖,小声哀求道:“别在这……誉王殿下……” 李致眼底暗了暗,苏沉现在都是存心气他的时候才阴阳怪气的喊“殿下”呢…… 剑灵苏沉哪里知道自己触雷,还在那绞尽脑汁想法子:“不然?您先回重霄殿去吧。我、我一会儿去找您,到时候怎么玩都行啊。” 反正不是和他玩,爱怎么玩怎么玩。 “这里怎么不行了?有桌有床的。”李致笑,“那次在山间温泉,也不是由着我来。” 剑灵苏沉脑子里轰的一声。 根本不想知道的信息犹如火炮一样打进了脑子。 就在此时,偏殿里传来一阵骚乱,又跟着一声巨响,像是殿门被重重推开的动静。 “你们在做什么!!!” 是陛下的声音。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7 偏殿中。 气喘吁吁的裴子瑜此时已是束手无策,能用的法子几乎都用过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将那本厚厚的手札翻得飞起。 禁军统领常吟手按着刀把,就像生怕邪祟再窜出去似得,一脸凶神恶煞的守在偏殿门口。 而那邪祟披着发,只着一身白色中衣,优哉游哉的坐在法阵中央,叽里呱啦说个没完。 “我说,裴大仙,差不多也可以了吧?都说了,我是祥瑞,是大巍圣灵……” “闭嘴!!” 裴子瑜真不理解,那邪祟为了蛊惑圣上,模仿苏沉的模样和声音也就罢了,为什么连那么讨打的性子也要学。 难道陛下对这厚颜无耻的性情也是么?口味也未免太独特了。 还正想着,殿门竟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两扇门撞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三人吓了三大跳,齐齐看向殿门外。 天子李政脚下带着风迈了进来。 一进门,那视线便在满地的符纸和法器间迅速扫视。 最后,移到地上的法阵,和法阵中央坐着的人。 视线锁住,不再动了。 苏沉不及反应,对上了那双沉怒的眼睛,下意识出声:“……陛下……” 不好! 他和剑灵苏沉的计划堪称完美,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陛下会突然出现。 在裴二跟前怎么插科打诨也好,苏沉却是万万不敢在陛下跟前耍把戏的。 而他的心虚,在天子李政眼中却成了别的东西。 天子李政看见的,是他的君后一脸惊恐的坐在法阵中间,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中衣,束发也散了,身边还有挣断的绳索。 如此惊慌失措,如此弱小无助。 一定是被这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欺负惨了。 李政深吸一口气,难得的动怒了:“你们在做什么!!” 这一声喝出来,殿里的三人才有了反应。 裴子瑜手一抖,手札掉在地上,下一秒俩膝盖也“咚”的一声磕在砖面上。 “陛下恕罪!臣等是在为陛下除邪祟……” “邪祟?”李政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带着薄怒。 常吟跟着姐姐来到长安也有五年了,却还从未见过李政如此动怒,也知大事不妙,慌忙跟着跪下:“陛下,这一切都是属下的主意。与裴大人无关。陛下如要责罚,属下一人做事……” “高明镜。”天子李政根本不等两人辩驳,“都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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