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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忠志见她神情珍重,心里难免泛起一丝欢悦。他又道:“后日是端午,宫中照例设小角弓,将粉团、角黍放在金盘上,射中的人可以取粉团来吃。我射中了,就带回来给你。”“射粉团?必定好玩极了!”狸奴神往道,“粉团滑腻,高手才能射中。我也好想试一试……”二人又说了一番。张忠志约了人,便先走了。狸奴独自回了崇化坊,路上摸了袖中的油纸包数十次,不停咽着口水。“后街的老道士又弹琴。箜篌和排箫就罢了,七弦琴有什么好听的,不如琵琶,也不如奚琴……”她听见乐声,便知后街龙兴观的老道士又在弹琴了。那一日杨炎说,他在近处的道观中会友。崇化坊里香火较盛的道观,只有龙兴观。她信步踱过去。几个道士坐在院里,两人抱着紫檀琵琶,一人面前放着七弦琴,又有一人弹箜篌,一人吹排箫。她站在门口张望,道士们半闭着眼,自顾奏乐。树上的黄鸟懒懒叫着,有一声没一声。一只白猫悠悠晃过树荫底下,转了两圈,躺了下来。另一只橘黄色的小猫趴在后面,抓着白猫尾巴咬,白猫不理它。待在祆祠中固然也能宁神静心,可这些道家信徒好像更自在呢。狸奴觉得有趣,又疑心自己跑来龙兴观是否有些可笑。她赌气似的,从地上抓起一片树叶,扔到黄猫身上:“你!不要咬了。”一只手伸过来,抱起那只黄猫。黄猫伏在那人怀里,张开嘴巴打个呵欠,用脸蹭他的手臂。狸奴吃惊道:“你怎么在这里?”杨炎抱着猫走到门口,笑道:“我每一回见到何六娘,何六娘好像都会问我‘你怎么在这里’。”狸奴想了想,的确如此。她鼓起嘴巴:“你又来这里访友吗?”“倒也不是。此间壁上,有吴道子的手迹,我来观看揣摩。”裴旻的剑、张旭的字、吴道子的画并为当世“三绝”(2),但狸奴只清楚裴旻的事迹,盖因裴旻当年是河北军中的将领。他在幽州夸耀自己一日之内射死三十一只老虎,却不知他射死的都是似虎而非虎的彪,后来遇到真虎时,骇得几乎连性命也丢了。她想,裴旻既然如此,吴道子也未必有什么画才:“你会作画?”“略通一点。”杨炎见狸奴兴致不高,便不邀她进院看画,径自走出观门,“何六娘你来龙兴观做什么?后日端午,可要出门去顽么?”狸奴也不晓得她为什么来龙兴观,又不想深思李起叫她交结杨炎的事情,半天说不出话,从袖子里掏出那个角粽,闷头递给杨炎。杨炎失笑道:“何六娘每一回不止要问我为什么在这里,而且必定要给我吃食。前番是李子,今日是粽子。”狸奴语塞,把他怀中的猫接了过来。那猫一入她怀,就不停挣扎,撕咬着要下地。她气得用力揉它的脸,揉得猫脸大大变形,眼睛都被盖住了一小半。杨炎看不下去,又把猫夺回来:“你再揉下去,猫的脸就和你的脸一样了。”狸奴吃了一惊,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哪里一样?”“一样大。”杨炎随口道,忽然轻声笑了。她的手蹭上了猫毛,又去摸脸,脸颊上沾了几根黄色的毛发,乍一看很像她的脸上长出了猫的胡须。“什么?”阳光被柳枝筛得细碎,洒在她莹润的脸上。她撅着嘴,很不高兴,和被她揉得乱叫的黄猫一模一样,一双蓝眼倒比猫眼还灵动。杨炎生长文士之家,自幼来往的都是才智之士,二十七年来不曾见过这么痴傻的人。他右臂抱着猫,左手的手指扫过她的脸颊,三两下擦净猫毛。他举动轻柔,狸奴的脸颊一酥,心跳无端加快。杨炎低头抹了抹指尖,喃喃道:“你不敷粉吗?”“什么?”狸奴不解,跟着去瞧他的手指。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肉均匀,却也沉稳有力,只虎口处留着几点颜料痕迹。“我初次见你时,就想问你:你那样哭,难道不怕泪水冲掉脸上的妆粉吗?”杨炎不是不清楚,自己这话堪称失礼。可他还是想说。和她在一起,他也变得呆痴了。“你又提那件事……我当时的样子是不是蠢极了?真是……”“如今看来,有些人的肌肤,是不必敷粉的。”杨炎说得认真,俨然发觉了什么至理。“嗳……我……胡人的肌肤比不得汉女,我……你……嗳,后日你有空吗?”?(1)此处译文系作者由《阙特勤碑》的英译版转译而来。英译版参见edeninrossandvilhelthosen,"theorkhonscriptions:begatranstionofprofesrvilhelthosen’sfaldanishrenderg,"bulletoftheschooloforientalstud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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