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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一想,宫里侍女时常蹴鞠,难道那些女子能比男子踢得更好吗?可是她们踢球,好比小母鸡互啄羽毛,虽然不如斗鸡好看,可也有趣。”“原来你日日站在承香殿前值守,目不斜视,稳重极了,心里想的却是这些事。”“呸!你难道不是么?你那日还说鸣珂曲最美的不是李娃,是那个赵姬……”“咳咳!寻常宫女自然不能比男子踢得好,但契丹、突厥那些常常习练骑射的女子,挽弓用箭的功力也不可小觑。”“是了,为辅,你们河北来的那个小娘子呢?我听社尔说过她好几回了,几时也让我见识一番她的透剑门绝技啊。能教社尔称赞的男人尚且没有几个,何况女人了。真不知那是何等人物。”阿波说了这番话,众人纷纷望向张忠志,却见他一脸寥落,虚虚盯着前方。旁边的社尔推了他一把,调笑道:“你莫非当真在想那个小娘子?”“什么?”张忠志仿佛从梦中惊醒,“何六娘么?御史台狱的人对她动了刑,我可不晓得她几时才能控缰骑马。”他一句话如在热油里浇了水,众人惊愕道:“御史台狱?”“那小娘子得了什么罪?”“吉中丞动用了枷具?那小娘子还能活么?”张忠志怔了一下:“我还道你们陇右的人早就听说了,毕竟事涉……”却又顿住,摇头苦笑,“罢了,御史台的事,我们过问不得。”众人狐疑,还待追问,张忠志却站起身,敷衍道:“我还有事。”迅即大步离去。众人喊了几声,他也没有回头。出了宫门,张忠志的脸色仍是阴晴不定。他向南走了约有四坊之地,直到东市的西北角上,方才站定。他的右面,是平康坊北曲隔着坊墙传来的乐声与谐笑,左边则是东市交易的争辩、麸行拉磨的驴叫声、办礼席的讨论声,不一而足。朱雀天街将长安城分为万年、长安二县,长安县人口较多,公卿则大多居住在天街以东的万年县。东市附近的平康、宣阳诸坊多有勋贵之家,譬如李林甫生前居于平康,杨国忠及杨家姊妹的宅邸则在宣阳坊。天下的瑰宝奇珍,亦往往汇聚于东市。东市西北角外的十字街口有一块高地,视野开阔。此处地势弯曲,有如狗的脊背,是故得名“狗脊岭”。但不论是太府寺掌管交易的市署,还是市中各色书肆、食肆、衣肆,都不占用这片高地,“狗脊岭”上唯有几棵柳树而已。时当炎夏,也没人在柳树下乘凉。于初来长安的人而言,此景不可谓不奇:这里可是寸土寸金的东市。“放心,你不会在这‘狗脊岭’上见到何六娘的。”一个人不知从何处拐了出来,站在张忠志身边。张忠志猛然转过脸。李起似乎没看见他骇人的眼神,兀自道:“圣人做临淄王的时候,诛杀韦氏亲党,就是在这里砍了韦温的头。长安人爱说‘城南韦杜,去天尺五’,韦温可是韦后的从兄,中宗的宰相。狗脊岭虽然是处斩囚犯的所在,但朝廷在这里杀的人,十个有九个是勋贵。以何六娘的身份,还不配在这里受死。”张忠志眯了眯眼,一拳打在他的腹部。他是万里挑一的勇士,这一拳没有打死李起,已是留了十二分的情面。李起踉跄退了两步,擦去嘴角沁出的血迹:“何六娘蠢钝,我确实瞧不入眼。可是,她入狱后,我们托吉温传话,叫她攀诬哥舒翰,你不是也愿意么?你分明知道,这条计策会使陇右、河西的人记恨她。”他的话切中肯綮,犀利之至。张忠志无言,许久才道:“我们都是河北的人,彼此一体。换作是我,也只能依命而行。”“今日阿波他们听了你的话,便会起疑,一旦查到何六娘攀诬他们的哥舒仆射……以后难道不会为难她?你又有几分在意她?”李起讥笑道。“在意?”张忠志细玩那两个字,忽然笑了,“武人今日活着,明日或许便死了。除了手足骨肉,和眼下一时半刻的快活,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何六又不是我的女人,我在意她作什么?”他俨然回到了往日的样子,冷淡自制——乃至有些冷酷的况味。李起怔了怔,只听他又道:“何况,安大郎也说,将此事闹大,才有营救她的机会。”李起无声冷笑,转了话头:“吉中丞已经告诉御史台的人该怎么说了。为了避嫌,你今日就不要去太仆寺和亲仁坊了。”“虽然安大郎是太仆寺卿……他们总不至于在皇城中闹事罢?”张忠志道。这日午后,契苾从鸿胪寺出来,欲往紧邻鸿胪客馆的御史台狱探看狸奴。她刚出了官署,就见几名武士面带怒色,急急从御史台的方向走了过来。她家出自河西,至今与陇右、河西军中的人频频往来,这几个人她都认得。契苾招呼道:“阿史那兄,五兄,你们如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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