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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回伯劳鸟凝结成形,就不像是之前那种只是纯粹由他操控的灵气团,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自然而然地冲出去,袭杀了许湛选中的猎物。 “是你做的?”他在心里问地脉。 “你做的!”地脉的声音很响亮,但刚才还在生气的地脉这样响亮的回答他,本身就是问题。 感觉到了许湛的不信任。地脉犹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解释。 “你做的,我吃的。” “巫的职责。” 巫能和地脉沟通,受地脉庇佑,自然也承担着维护地脉的职责。 许湛和地脉达成了交易,应下了巫的身份,他的术的威力会自然而然更上一层楼。 地脉厌恶灵师,许湛的术就擅长杀死灵师,被他的术杀死的灵师,也相当于直接喂给了地脉。 此刻伯劳鸟看似像是在啄食灵师,实际上入腹的只有精纯的灵气。 ……但还是有点恶心。许湛手指微动,却再次隐约听见了一道否定的念头。 无论如何,也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 有什么不应该的。要是灵师也讲究死者为大勿动遗体,那昨天是谁的尸身被人偷走了? 许湛平静地、半点不生气停下了挥散那只伯劳鸟的动作。 他的视线扫过旁边灵师们苍白的脸色和恐惧的目光,施施然地说: “本来你们有三分钟,现在只剩两分钟。” 这二十六个灵师彼此对望,眼中一点点漫上猩红的血色。 许湛的目光又转向石台,和丘溪的眼神短暂相接。 “算上你。”他说 放下道德,放下秩序。 不论是灵师还是普通人,和野兽都没有区别。 伯劳鸟不紧不慢地啄食着,灵师就在它周围互相厮杀。 铁锈味甜腥味彻底蔓延开,顺着呼吸刺入鼻腔,但在许湛眼中,灵师们的人形逐渐淡去,更像是一团团灵气在彼此厮杀,然后逸散开来。 轻纱似的红光主动避开了这些灵气,白雾却带着渴望蠢蠢欲动。 “想吃就吃。”许湛说,“死了的都归你,当做木偶刚才吃你灵气的补偿。” 白雾应声席卷而起。 这一次,许湛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灵气波动。 微弱的、鲜明的、熟悉的。 肋骨间心脏鼓噪着,一下一下的撞击声冲进耳膜。兴奋,还是别的,许湛没有细分。 他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怀揣着微妙的恶意,继续放任白雾中的厮杀。 两分钟转瞬即逝。 最后十几秒的时候,还活着的只剩下丘溪和另一个灵师。 在灵气受压制时,决定生死的因素就变成了谁的身手更好,谁经过灵气改造的身体素质更强,显然,另一个灵师更胜一筹。 丘溪即使再不甘心,也还是在一次脱力后摔倒在地。另一个灵师扑过去,高高扬起染血的匕首! 要结束了。 伯劳鸟停止进食。 周围所有的灵师都静默地看着。 包括许湛。 设计他或对他动手的人死在眼前,并不会给他带来多少愉快,但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尝试阻止他违背他这件事,倒让他的心情平缓了许多。 风铃笼罩下的区域里,灵师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刺下,许湛也抬脚正要往前。 下一秒,他目光一凝,旁边的伯劳鸟猛然扑扇翅膀,冲向刺下匕首的灵师,将人直接撞开。 那匕首刺到一半,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浸出,丘溪勉强挪动手臂,捂着胸口,神情怔忪而不解。 但在许湛眼里,丘溪濒死之时,一种和刚才链接同印者和持印者极为相似的波动忽然自发地产生,遥遥地链接上了丘溪和殷文月。 而现在,那把匕首已经刺破了丘溪的心脏,丘溪的生命力仍然在不断流逝,她身上的灵气却剧烈的起伏。 一层一层,仿佛有生命般自发地包裹住她,就像是当初的徐淮、飞宫的张寻月。 ……这是怎么回事,所有的持印者和同印者死去时,都会被灵气包裹? 那刚才那种和残夜使用的术法十分相似,又略有不同的链接是什么? 许湛心中模模糊糊有了答案,他往前几步,半蹲下,握住了丘溪胸口的匕首。 “你要……咳咳。” 丘溪只说了两个字就被喉咙里溢出的血呛住。 许湛平淡地说:“送你一程,顺便做个测试。” 让他来测试一下,持印者和同印者之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 生死攸关的联系。 他攥紧匕首柄,向下用力! 即将刺进去的瞬间。 许湛又听见了一声真真切切响在耳边的,又似乎响在心底的叹息。 眼前什么也没有,但他的手却仿佛被另一个人的手牢牢握住,再不能向下分毫。 丘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不体面地动手了。 灵气不能用,全靠身手。她抢了不知道谁的武器,又顺手捅进对方的胸口,再把还没彻底断气的灵师推出去当做盾牌。 这样的疯狂中,她居然生出几分轻蔑。 这些残夜的灵师,有大半都比她的更强,可他们彼此认识熟悉,哪怕心里面都恨不得对方立时暴毙了,动手时却还在遮遮掩掩。 可就差一点! 丘溪躺在地上,浑身剧痛,已经分不清楚是哪一道伤口在折磨她。染着血的匕首在视野中放大,丘溪不甘而怨恨地想要阻止,却来不及。 冰凉的利刃刺进体内,鲜血连同他的生命一起流逝,丘溪知道自己要死了,可恍惚间,却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指引。 像有人扶着她的肩膀轻轻一扳,让她的身体跟着转向,血腥灰暗的死亡骤然从视野里擦除,变成一阵敞亮而畅快的风。 风声呼啸,不止息地灌向同一个方向,丘溪顺着风往前,再一次链接到了殷文月。 “殷文月!”倪晃喊道。 殷文月一下子回过神,“怎么了怎么了!人不是都抓住了吗?” “你还在想丘溪的事?” “……你觉得许先生会不会杀了她。” “不知道,这边忙完了,你好奇可以过去看看。” “倪晃……灵师之间,就非得这么自相残杀不可吗,我们就没有能够和平相处的一天吗?” 殷文月又开始问她的蠢问题了。 丘溪认识殷文月,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彼时殷文月刚成为灵师没多久,运气好结识了白盟的灵师,被白盟吸收,每天流窜在白盟的各种课堂上,公然睡觉。 而且脸皮极厚,被骂了就点头哈腰好声好气地认错,下次再犯。 殷文月有时候还小声对她狡辩:“我进去的时候是想好好听课,可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睡就睡吧,多大点事,反正灵师的命是自己的。丘溪托着腮听她抱怨,顺手把刚才点的炸鸡推过去,催她说说最近听见了什么八卦。 殷文月立马忘记了刚才想说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丘溪,我有一个重大发现要宣布。” “我洗耳恭听。” 殷文月兴高采烈地说,“我发现成为灵师之后,不管我吃多少炸鸡,都不会发胖。” “嗯……对。让我看看你的课表,你昨天如果没睡觉的话,就会知道,灵师的身体会自然排出过剩的营养物质。” 殷文月一手拿着炸鸡,恍然大悟,又问: “你刚刚是不是对我翻白眼了。” “怎么会呢,你看错了。” 丘溪暗自咬牙,立刻调整表情,看殷文月还要不识趣地开口,就抽出一张湿纸巾按在她沾了油渣的嘴角。动作轻柔,声音也轻柔; “好好吃你的,再说出我不爱听的话,我就把水灌到你的气管里。” 殷文月被吓得瞪圆了眼睛,紧闭上嘴,疯狂点头。 丘溪就喜欢她一惊一乍的样子,特别好玩,就像只胆子不大,没什么本事,却敢满大街溜达的麻雀。 殷文月理论知识不行,但是实践是学得很快。她带殷文月做任务,带殷文月去各种即将爆发的地脉,殷文月从来不拖后腿,久而久之,两个人就习惯了一起行动。 但殷文月有个坏毛病,就是心不够硬,下手也不够狠。她被抢过几次,但直到被几个认识的灵师有预谋的伏击,抢走了身上的灵气和灵晶,也差点把命交代了之后,才终于意识到灵师的世界本质上是无序的。 即使是白盟,本质上也只是一个有一定影响力的互助基地,而非秩序的维持者。 “我害怕,丘溪。”殷文月的眼泪鼻涕糊成一团,“我已经尽力去不得罪任何人,和周围的人打好关系了。为什么还会这样,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哭得这么难看。” 丘溪受不了又觉得不忍心,改天顺手帮她杀了那几个灵师。 “接下来几个月,你周围大概会清静点。但你不能指望每一次都是我帮你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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