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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就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残夜的臭味了。” 和傀儡师同出一辙的灵气走向。 至于源器…… 许湛刚拿到手的时候,就将这件罕见的源器喂给地脉。 白雾温吞地包裹住这件青铜色的源器,看上去毫无攻击力。可是两者接触的瞬间,许湛就清晰地看到,青铜兽周围环绕的灵气结构一层层崩解,接着内部也逐渐损坏。 当所有的防御都被暴力破坏掉的时候,许湛感知到了自己包裹着徐淮尸身的灵气。 他拦住继续吞噬的白雾,轻易地接管了这件损坏大半的源器,从中取出了徐淮的尸体。 年轻英俊的男人合着双眼,沉睡在青翠中的白雾里,和刚刚在水晶棺中没什么两样。 到这时,殷文月他们才敢小心地松一口气。 只要徐淮的尸体没问题,那其他都是小事。 但许湛目光扫过,神色却冷了下来。 他往前一步,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了半秒,还是稍稍往下,抹平徐淮稍有褶皱的衣领。 烦。 衣服脏了。 等下还得重新换一套。 许湛脸上阴云密布,他很不乐意给徐淮换衣服,不仅麻烦,还不得不要把人从头到尾看一遍。 也不是不能闭着眼,但是凭什么?给徐淮换件衣服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干嘛非要遮遮掩掩的。 ……眼不见心不烦。 许湛面无表情,伸手抓住不知道在转什么的木偶,把徐淮装了进去,才挪出视线,看向脚底下那团东西。 “我应该把你挂在别墅门口,这样进来的灵师都能掂一下自己的斤两,别再做这种自不量力除了惹恼我以外没别的用处的事。” “你……” 那团东西还能出声。 许湛等了等,看他实在说不出完整的话了。白雾笼罩范围内,也再也没有残夜的人的气息,就给了他一个痛快。 这其实是许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 但他没有半点不适,因为他心中正汹涌着一种不可停息的愤怒。 不是他平日里故意将三分演成九分的厌恶,是真真正正的,对灵师的恶意。 如果徐淮能看见这一幕,就知道许湛进入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刚才的术,让许湛和地脉彼此呼应同化。 是他在影响地脉,还是地脉在影响他。已经分不清了。 杀,杀掉他们。 吃掉他们。 一个都不要留下。 “徐淮呢?” 徐淮可以不吃。 唯一一条本可以让许湛的理智回归的警戒的弦,却恰恰好,和地脉本身的意愿达成了统一。 到现在许湛已经连旁边的倪晃和殷文月都觉得厌烦,他稍微克制了下,干脆越过几人,往别墅走去。 “等一下!” 鹤云忽然开口,殷文月吓了一跳,快步跟过去,压低声音: “鹤会长,许先生心情不好,要不明天再说。我、那个要是问残夜,我也知道一点……” 指甲盖那么一点。殷文月稍有心虚。 但鹤云只无奈地笑笑,“谢谢啦。但是是别的事。” 她快走两步,跟上许湛: “许先生,方便聊一聊吗?” “不方便。”许湛漠然道,“别拿你们灵师的事情来烦我。” “徐淮也是灵师。” 殷文月倒吸一口凉气,用手捂住嘴,正要往前走的倪晃和曲信齐齐停下脚步,没有一个人再往前迈步。 许湛也停下,目光冰冷地看向鹤云。 可鹤云没有被他的目光吓住: “这些日子,我也稍稍打听到了些徐淮做的事情和他的身份。但我说这句话,不是想借他的身份说服你做什么。因为你本来就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身份,不然你不会办这个特意面向灵师的葬礼。” “你什么意思?” 许湛心情越发烦躁。 他办葬礼只是为了引出杀徐淮的人,最多就是额外的稍微觉得…… “既然徐淮是灵师,那他不应该就这样在灵师中默默无闻地死去。”鹤云说。 许湛的思维顿住了。 “是这样吧。”鹤云眼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的叹惋,“徐淮所做的一切都应该被灵师们知晓,无论结果如何,他不应该被忘记。” “……我没有这么说。”许湛道。 “那就当做我是这么想的吧。”鹤云温和地笑了笑,“我和张寻月算是同辈,他当初救沉鹤湖时我没能帮上什么忙。后来这份责任又被可以算是小辈的徐淮撑起来了。我过来,就应该做点什么。” 人果然应该多读点书。 如果飞宫当时开口有鹤云这个水平,那未必会落到这个境地。 但现在已经晚了。 许湛毫不动容,刻薄地说, “那徐淮活着的时候你在干什么?缩在白盟驻地里对着镜子内疚吗?” 鹤云终于露出苦笑。 “对。”她说。 “我不能离开白盟,因为白盟是底层的灵师最多的势力。他们最普通、最平凡,实力不强,但又远胜于普通人。欲望不强,却又远高于修炼有成灵师。他们最容易被欲望裹挟着,做出连自己想象不到的恶事。” “我要活着,约束他们,就不能暴露出……”鹤云说,“暴露出我远不及前任白盟首领,实力平平的事实。” “……原来是真的。” 殷文月喃喃,又左右张望起来,“那陈会长呢,他来了吗?” 鹤云久久不语,久到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出异样。 “他出事了。”许湛说。 “他前段时间被人重伤……彻底离开了。” 鹤云平静地道,“我有时候也想为他举办葬礼,想一股脑地向所有人说出他这些年暗地里为白盟做的。” “但我不能。” “我一个人撑不住白盟,白盟的年轻一代……我本来看好过丘溪,但即使是她,实力也远远不够,更别说他现在已经离开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忽然看向了殷文月,殷文月起先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后渐渐露出惊愕。 “您、您看我干什么?” 鹤云叹气。 殷文月只是莽撞了些,不是真的蠢,怎么会看不懂她的意思。 但那可是三大势力之一的白盟。而她不过是一个刚入行两年的新人灵师。 殷文月心中知道鹤云注意到她完全是因为她撞了大运跟在许湛身边,甚至鹤云也有可能只是因为亲眼目睹了许先生的实力刚生出的想法。 可她还是茫然不安地后退了两步,躲到了倪晃和曲信的后面。 倪晃:…… 白盟又不是飞宫,他要是殷文月,现在就直接认下。 许湛终于道:“你想聊的就是这些?” “不全是。”鹤云缓了缓才继续,“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你刚刚用出的那个术,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鹤云能力受限于天赋,但身居高位,见识渊博。 比如汲灵术这种能从地脉中直接汲取灵气形成灵晶的术,她虽然不会,却也见过类似的源器——说到底,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灵气都是灵师的根基,类似的术在多数源器上都曾出现过。 只是此前几乎没有人像是许湛这样能将其从源器中解析出来,化为可以被灵师直接学习的术。 但在鹤云的认知里,从未有过任何一个灵师,任何一个人,在不借助源器、不使用灵晶的情况下直接用出涉及范围如此之大的术。 更别说,它居然能将另一个地点的灵师,硬生生扯到了他们面前。 从搜寻、再到穿梭空间,把人带过来。 整个流程看上去,就像是专门为了寻找带走徐淮的尸身的人而设置的。 “所以它是……”鹤云说到一半,都觉得难以置信,“是你刚刚自创的。” 完全正确。 而且从许湛念头升起到整个术粗糙成型,也不过一分钟时间,完完全全由许湛自创。 也就是说。 这是现代灵师诞生以来,第一个和任何已知的源器都没有关系,更不承袭于任何前人的术。 但森森夜色下,许湛的脸上没有半点愉快得意。 因为白雾渐渐地散了,许湛那被不讲道理的愤怒和恶意裹挟的大脑,忽然清醒了些。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个术之所以能这么快成型,大半的原因在于地脉的倾力配合。 但配合的基础是等价交换。 相当于许湛和地脉定下承诺,他要接下当初徐淮的约定,在那件大衣彻底被瘢痕吞噬之前,解决西河矿洞的地脉的问题。 假如没有完成…… 要么自身融于地脉,要么找到同等、规格的替代品,送给地脉。 这个流程,怎么听怎么像是献祭,甚至连用祭品代替自己的方案都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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