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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晃感觉周围的空气又开始流通了。 【如果只是我的,送给他研究也没关系。】 倪晃又不能呼吸了。 他看见许湛神色平静地捏住那一页的一角,轻缓地翻了过去。 【但这件大衣已经被我送给了西河矿洞的瘢痕。现在还在我身上,只是因为我回溯到了承诺之前。过了那个时间点之后,这件大衣依然归属于地脉。 就像是我的笔记本只能在2029年1月1日之前使用一样。】 许湛愣了一下,原来是这样承诺,他还以为给出之后,即使回溯到之前的时间,也不能带回衣服了。 ……所以这个笔记本,到今年过完就会消失。 许湛心头忽然生出几分气闷,又很快被他自己强行打散。 无论是徐淮还是张寻月,都似乎只能回溯,不能够前往未来。当时徐淮在本子上写下的第一个时间是在2025年,他那时候应该还没经历过2029年。 那这个机制是怎么实现的,直接对地脉承诺某月某日之后将某物交给地脉吗。 许湛抬头看向飘在空中的木偶。 木偶对危险毫无所觉,还在那里摇摇晃晃。 ……算了。 下次找一个简单的灵器试一试。 许湛看向下面一段: 【我同意将大衣借给曲信一天,没想到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居然已经复刻出了上面的大半回路。 他的其他作品也大多超出了观测站灵器师的水平。如果当初处理地脉瘢痕的时候有曲信在,观测站就不会花将近两年的时间了。 我称赞了他,他知道这件大衣是我制作的之后向我请教刻印思路和材料。 但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只是某天路过商业街顺手买了一件,穿在身上边走边试,觉得衣服材料撑不住了就停下换个方向。只要大体对得上,最后可以闭合就行。 他听后沉默了许久,说身体不适,回房间休息了。】 许湛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再往后翻,又断断续续地找到了一些关于曲信的内容。 大多是曲信提问,徐淮给曲信提出一些思路。中间也提到了一两次叶天川。 叶天川是曲信的多年好友,他比曲信成为灵师晚一点,曲信不想暴露自己是灵师的事情,就以普通人身份送给叶天川那串风铃。 看到这里,许湛才知道当初曲信找叶天川索要风铃是因为徐淮。 这部分日记停在10月。 【2027年11月2日 曲信失踪了。他的家人求到观测站,方千黎知道我与他通信的事,就转述给我。】 【2027年11月5日 是叶天川杀了曲信。 方千黎问我要不要回溯时间。我没想过他会这样问。 ……因为一个人的死动用回溯的能力吗? 他却看起来比我更惊讶,他说他以为曲信算是我的朋友。 我有点动摇。 只是几天,但是……】 【2027年10月5日 失控了。回溯时我险些迷失在地脉中,一不小心回溯了一整个月。 我的预感是正确的,地脉对我的影响加深了。 去确认了一下,曲信活着。 他不相信叶天川会动手,但答应我会小心,用自己的方法试探,也答应我不会杀叶天川。】 ……所以你为什么不让曲信杀叶天川?许湛觉得莫名,总不是在坚持什么现在他还没做这件事,不能以这种理由杀了他的奇怪理论吧。 虽然徐淮有时候过于心软了,但似乎更多的是对别人妥协,从未把这种要求挪到别人身上。 许湛继续往后翻。 【2025年10月12日 确认了叶天川的风铃就是我要找的源器之一,但曲信杀了叶天川。 方千黎追问我为什么是曲信。 我也希望不是,如果不是的话,就意味着我的发现是错的。】 从这里开始,徐淮花了不小的精力寻找曲信。但也是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多处地脉爆发失序。 徐淮不得已多次回溯时间,寻找暴动的根源,最远的一次甚至回溯到了几年以前。 直到某次,他在笔记中写下。 【我找到了一个人,他自称来自残夜。 而且,他能操纵地脉瘢痕】 “为什么……你也能……” 虞京郊区的某个乡村小院中,叶天川奄奄一息地躺在荒草丛生的地上,他体内的灵气已经十不存一了,骨头里仿佛不断的钻着冷风,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但黑袍人弯下腰伸出手时,叶天川忽然感觉到几分轻松,和那天许湛所做的十分相似。 叶天川拼尽全力抓住他的袍脚,“求你,救救我。” “可怜的灵师,可怜的灵师。” 穿着宽大黑袍戴油彩面具的人重复,声音又尖利又沙哑, “那位落乌台主人还真是狠心,连我都没想过用地脉瘢痕折磨人。”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他是怎么做到的。” 黑袍人任由他抓着,却也不再继续施救,只是专注地盯着他身上,像是在看什么。 叶天川恐惧地继续恳求: “求你帮帮我。我找不到风铃了。我不把风铃交给他的话,真的会死的。” 画着笑脸的面具歪了歪,“傻瓜,笨蛋,蠢货。风铃被它的原主人拿走了。” 叶天川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曲信?他死了!不,他没死,那个许湛也说他没死……他来过这儿,拿走了风铃,可他为什么没杀了我……” “他杀过你。你忘了,你忘了。” 那人嬉笑着哀叹,“可惜这次徐淮阻止了他。徐淮太聪明了,他怎么能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呢。谁都瞒不过他,我们只好杀了他。” 叶天川眼中露出恐惧。 他知道许湛正在找杀死徐淮的人,或许拿这个消息交给许湛,能换回自己的一条命,可是这个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些话的人,难道会放他活下来吗? 黑袍人蹲在他面前。 “真可怜。真可怜。”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悠长,可叶天川本来就是用幻术的行家,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是你……” “是我。” “半年前……” “半年前……我告诉你曲信成为了灵师,他比你有天赋,他又要超过你了,你怎么能不恨呢?” 他说话时既轻缓又飘忽,叶天川本来眼神还算清明,可是随着他的话逐渐变得朦胧,喃喃地重复,“对,我怎么能不恨呢?他从小就比我强,哪里都比我强。我好不容易赢了一次,好不容易能反过来,我比他强,保护他,让他崇拜我才对……” “不对不对。”黑袍人说,“是把他踩在脚下,杀了他,让他知道你不是可以任人欺凌的。” “他没有欺凌我。”叶天川迷茫地说,“是我……” 黑袍人的声音再次尖利起来, “他怎么没有?!你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别人的目光永远只看向他。你们两个人说是朋友,但所有人都把你当成富二代的穷跟班。他们说你拍马屁、抱大腿,是曲信的伴读、仆人!” 叶天川的眼神跟着闪过了痛苦和怨恨,声音也变得虚弱。 “……那不是曲信。” “一样的,一样的。” 黑袍人的声音又变得低哑,“都是一样的,对不对?没有曲信,你就不会被侮辱,不会从小到大抬不起头。都是曲信的错,对不对?” 叶天川的眼神逐渐迷乱,更多的阴暗愤恨浮现了出来。 “对,都是……曲信的错。” “他不仅好好的活着,还偷走了你的风铃,害得你现在生不如死。都是他的错。” 叶天川的眼神又变得挣扎了。 “好吧好吧,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曲信早在许多年前就成为了灵师,那个行踪诡秘,只认灵晶不认人的灵器师吴不疑,就是你的好朋友曲信。” 叶天川僵住了。 “你一成为灵师就告诉他了,可他呢?他隐瞒了你整整五年!他比你有天赋,比你成名更早。他装作普通人,一直在暗暗看你笑话。” “恨他吗?”黑袍人问。 “……恨他。” “他为什么不死呢?”黑袍人问。 “他为什么不死呢?”叶天川重复。 “我帮你一起杀了他,怎么样?” 叶天川眼神终于彻底陷入混沌,接着又变成一种诡异的清醒。 “好。” 去杀了曲信。 叶天川脑子里盘旋着这个念头,再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到了落乌台附近。 落乌台被一种无形的光晕笼罩着,叶天川看不见,可是那种波动那么熟悉,他刚刚走过来,就已经感觉到了。不是风铃,还能是什么? 深重的恨意一下子从心里漫了出来。 曲信真的就在落乌台,而且拿走了他的风铃,害得他绝望的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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