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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溪说完,殷文月依然像块石头似的墩在原地。但从那天起,再也没露出那种脆弱消沉的样子,她同往日一样大大咧咧,却不会再和轻易相信谁,也学会了漠视生命利益优先。 这算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呢。丘溪没有认真地想过,因为归根究底都不重要,每个灵师都会走过这一步。 可是时隔两年,殷文月身上那种似乎被磨灭的天真意气,竟然又萌发了出来了吗。 “你最近的日子是不是过得太好了?难道你是希望许先生为灵师出力吗?” 倪晃说出了丘溪想说的话。 殷文月沉默片刻,最后颓丧地垂下头: “倒也不是,只是许先生……太强了。”强大本身就是一种鼓舞。 但殷文月难道看不出来吗,许湛此刻提供的庇护,本质上和她当初顺手帮助殷文月的行为一样。 如果真有一天许湛需要殷文月的死来实现点什么,他也不会犹豫的。 可就是这样虚假的安全,居然也变成了你的底气? “我知道很奇怪,但是,许先生其实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酷……也不是,我不是说许先生在伪装的意思。” 曲信在外面盯着,空荡荡的灵堂里,只有殷文月和刚进来的倪晃。 殷文月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徐淮的棺椁前, “我是说,许先生确实不喜欢灵师,也对灵师有很大的恶意,但他对普通人的态度只是稍微冷淡了点,偶尔还有些友善。” 倪晃怔住,“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从来不欺凌、不压榨弱者,即使强大到可以把普通人视为蝼蚁,他也能和普通人和平相处。” “他只是厌恶灵师。” “你就是灵师。”倪晃提醒,“许先生没准希望灵师们都死绝,要不是徐淮是灵师,他根本不会出现。” “我知道啊,可是……许先生很强,强到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极限。”殷文月重复。 一股悚然之意爬上脊背,倪晃和丘溪一起反应过来了。 许先生都已经因为徐淮的死如此愤怒,进而迁怒所有的灵师。 可他依然在用相对常规的手段调查杀死徐淮的凶手,而不是直接大开杀戒,倒逼所有灵师帮他找到凶手。 “他和徐淮是朋友。我一直觉得他们成为朋友,应该是有原因的。不可能只是因为天分。” 曲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从汲灵术出现引发的纷争、到昨晚死在白雾中的灵师,和他有关的所有的混乱,都是因为灵师自身的执念和贪婪。” 徐淮不为外物所动,无论何时都不会改变自己的行事风格。 许湛恰恰相反,他是一面能反射恶意的镜子。 灵师的自私自利害死了徐淮,他就让灵师们因此而来因此而死。 灵师残忍,他便残忍。 那边的声音淡去了,握着匕首的人从陌生灵师变成了许湛本人。 测试……什么? 丘溪模糊地猜到了。 她闭上眼等待自己的死亡,等了一会,又睁开眼,看见许湛阴沉的表情。 “她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时候倒是出来了。” 丘溪:? 这是在和她说话吗? 丘溪的直觉告诉她不是。因为许湛神情冰冷,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看向了他自己握着匕首的手。 上面什么也没有。 “许先生……” “闭嘴。” 耳熟的两个字,耳熟的语气。 当初在西河矿洞里,许先生就是这样忽然盯着矿洞的墙壁,然后让他们闭嘴……就像是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正在和许湛说话,而她打扰到他们了似的。 丘溪本应该闭嘴的,但血不断从胸口渗出,这样下去,即使许湛不继续刺下,丘溪也要死了。 她观察许湛的神情,感觉此刻许湛应该还没听到想要的后续。求生欲促使她说出了一句极为荒诞的话: “这里……太乱了……可能不适合聊天。” 旁边刚爬起来的灵师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但许湛闭了下眼,重新睁开,像是克制了一下情绪,接着一缕灵气没入丘溪体内,封住了她的伤口。 就这样暂时放过了她。 残夜也真的给许湛准备出了一个宽敞的干净整洁的房间。 沙发,茶几一应俱全,旁边的玻璃柜里还有酒水茶具。可惜暂时没人有心情光顾它们。 许湛坐在沙发上。 他双手交叠,不着痕迹地按在刚刚被徐淮握住的位置。 在许湛用灵气封住丘溪的伤口时,徐淮的手就离开了,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三分钟,可那种温热的触感却似乎依然残留在他的手背上。 徐淮……居然真的活着。 虽然他在过来的路上,听见那声叹息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刚才的所作所为也有故意逼出徐淮的意思,可是当徐淮真的出现,但又觉得哪里都不自在。 要说什么……说他怎么发现徐淮的,还是说他刚才已经通过丘溪意识到了同印者和持印者之间的链接可能既让他们此消彼长,也让他们同生共死。只要还有一个活着,另一方的意识就不会彻底消散……除非是被对方杀死。 而残夜找错了徐淮的同印者,所以徐淮没有彻底死去。 许湛脑子里转过了许多念头,再回过神,惊觉徐淮既没有露面,也没有出声。 他忍耐两秒,没开口,在心底问: “你不能现身?还是你就在这里,我没办法看到?这样你能听到吗?” “我就在这里,你看不见。我也听不清你心里的想法。” 房间里依然只有许湛,但却响起一道稍有些低哑的声音。 许湛:…… 大概是许湛眼中的质疑太明显了,还没开口。那道声音继续响起: “我只能感觉到一点,不清晰,你不说话,我猜你会先问我这几个问题。如果猜错了,那我道歉。” 许湛:……………… 他看向声音的来源,大约是他右侧一米多远的位置。 “你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能感觉到我的情绪……因为我用的那个术?” 他思路转得很快,说的也没头没尾,徐淮居然理解了。 “今天醒的。” “傀儡师对牧子衿、叶天川、丘溪施展的术叫做寄神引,他平时也是用这种方式来控制傀儡。你解析后对倪晃用出来的和他不同,只是链接两人的思维。但是术法变动后,轻微波及了施术者本人。” 他说话间,声音的位置发生了少许变化,似乎更近了一点。 许湛略微一僵,辨别周围的灵气,想找出徐淮的痕迹……没找到人,反倒是找发现了链接两人的细弱的灵气痕迹。如徐淮所说,只是轻微波及,即使放着不处理,也会很快散去。 他锁定术法的灵气链路,又忽觉古怪: “你应该知道我一开始没发现,为什么没有悄悄处理掉,还是你就打算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让我知道你醒了?” 也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徐淮却隔了一会儿才出声,听位置,像是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我不是有意隐瞒,刚醒来时看见了自己的葬礼,有点惊讶。” “至于术法……” 这个真正完全无辜、纯粹是被许湛的术法波及的人,措辞礼貌得像是每个字都仔细斟酌过, “上次我调整了你体内的灵气回路,但你有些生气,我觉得或许不应该擅动。” 所以即使你自己也受到术法影响了,也忍着没有处理吗? 许湛设想过很多种徐淮的态度,比如一视同仁的温和、或者暗含警惕的不满,可唯独没料到是这样…… 客气得仿佛对待随时会爆发的地脉。 “我觉得,徐淮和许先生能成为嗯……朋友,也有他性格好的原因吧。” 浅淡的红光笼罩着别墅,让大厅内的白幔也染上了一层粉红色,殷文月站在徐淮的棺椁前感慨。 “可能吧。”同样没见过徐淮的倪晃随口附和。 走不掉只能走进来的花弛脚步一顿,目露茫然,视线在这两人身上巡回一圈,又和曲信对上。 “……”他小声地问曲信,“是许湛说的吗?” 也和徐淮打过交道的曲信移开目光,半晌回答: “徐淮确实品行高洁,宽宏大度。” 殷文月听见了这句,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对她的话的认可。 “当然了。许先生之前最生气的不就是徐淮性格太好,哎,不过也是,不然以许先生的脾气,没准就发展成死敌了。” 依然只有倪晃敷衍地认可了一下。 曲信和花弛像是死了一样默不作声。 他们又没见过徐淮是怎么和许湛相处的。 万一呢…… 万一徐淮面对许湛时真就可以突然周到细致,甚至还能在许湛阴晴不定时主动花心思想想怎么弥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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