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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在药柜和晾晒药材的竹匾上停留了几秒。
当天傍晚,曾小凡正在收拾诊室,忽然听见门外一阵喧哗。他推门出去,只见那个年轻女人又回来了,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还有两个抬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个面色蜡黄的男人,捂着肚子蜷成一团,疼得满头大汗。
"就是他!"年轻女人指着曾小凡的鼻子尖声叫道:"就是他给我男人开的药!我男人吃了他的药之后上吐下泻,人都快不行了!"
院子里哗地围上来一群村民。刘大爷冲在最前面:"你胡说!曾大夫的药我们全村都吃过,从来没出过事!"
年轻女人哭天抢地:"我不管!我男人吃了他的药就是出事了!你们看!人都要死了!你们赔命!"
曾小凡分开人群走到担架前,蹲下去看了看那男人的面色——蜡黄,唇色发白,额头冷汗,确实像中毒或剧烈腹泻后的症状。他又搭上男人的脉,脉象虚浮,确实气血亏虚。
但曾小凡注意到了几个细节。这男人虽然面色蜡黄,但指甲盖下血色尚可,瞳孔反应正常,而且他捂肚子的位置不固定,时上时下。真正剧烈腹痛的人往往会固定在一处,不可能到处乱捂。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来,问那女人:"你男人昨天有没有吃过别的东西?"
"就吃了你的药!别的什么都没吃!"
"我开的药方是白术、茯苓、甘草、陈皮、木香,三味温中和胃的药,就算正常人吃一剂也不会有任何反应。"曾小凡声音平静:"你这副症状更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导致的急性肠胃炎。你们昨天中午或者晚上吃什么了?"
年轻女人表情闪了一下:"就......就家常饭。"
"什么家常饭?"
"馒头、咸菜、粥!"
曾小凡转身走到诊室里,翻出昨天给她抓药的那一剂残方,又看了看药柜里对应的药材。所有的药材都是他自己采自己炮制的,绝无问题。
他重新走到担架前,忽然伸手在那男人的天枢穴上按压了一下。男人"哎哟"叫了一声,身体明显蜷缩了一下——这是真实反应,说明腹部确实有器质性病变。
但按压到旁边的气海穴时,男人的反应就弱了很多,只是哼哼了两声。
曾小凡心里有数了。
他蹲下来,平视着那男人的眼睛:"兄弟,你这肚子疼是昨天中午之后开始的?"
男人愣了下,下意识看了眼旁边那年轻女人,含糊地"嗯"了一声。
"吃什么了?"
"就......馒头......"
"馒头是家里蒸的还是在外面买的?"
男人犹豫了一下:"外面......外面包子铺买的。"
"什么馅的?"
男人不说话了,额头冷汗冒得更凶了。
曾小凡站起来,对围观的村民道:"这位兄弟是食物中毒,吃了不干净的肉包子引起的急性肠炎,跟我开的药无关。他不肯说实话是因为有人让他来的。"
他转向那年轻女人:"说吧,谁雇你们的?"
年轻女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没、没人雇——"
"那个女人。"旁边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沈玉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机举得高高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是她刚才躲在巷口拍的,画面里年轻女人跟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在村口角落里嘀嘀咕咕,那矮胖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给她。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和穿着,村里谁不认识?
"王德贵!"刘大爷第一个喊出来。
人群中哗然一片。年轻女人腿一软坐在地上,担架上的男人也彻底装不下去了,挣扎着爬起来要跑,被赵大柱一把按住了。
"说!王德贵给了你多少钱!"
"五......五百......"那男人哭丧着脸:"他让我们装病来讹曾大夫,还说事成之后再给五百......我、我们也是被逼的......"
曾小凡看着地上瘫坐的两人,没有发火,只是走到诊室里抓了副真正的止泻方出来,递给那男人:"拿回去煎了喝,你确实是吃坏了肚子,这药能治。往后别干这种事了,害人害己。"
那男人接了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滚带爬地走了。年轻女人也缩着脖子溜了。
人群散去后,沈玉兰凑过来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怎么样?这证据够不够扳倒王德贵?"
"够。"曾小凡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拍的?"
"我早料到他们会来这一手!"沈玉兰叉着腰:"我表姐那边把药方送进检验科之后,我就在村里转了一圈,发现那个女的在村口跟人说话鬼鬼祟祟的,顺手拍下来了。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曾小凡笑了:"你干脆转行当侦探算了。"
"我帮你抓坏人!"沈玉兰嘿嘿一笑:"不过这段视频暂时别公开,等王德贵自己跳出来的时候再拿出来。"
曾小凡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当天夜里,曾小凡把视频拷贝了一份,用信封封好,让人送到了王德贵家的门缝里,附了张纸条:"王老板,今日之事我暂不追究。但如有下次,这段视频就会出现在县卫生局和镇派出所的办公桌上。"
第二天一早,王家那边静悄悄的,连往常在村里吆五喝六的王大彪都不见人影了。赵大柱在院门口嗑着瓜子哼着歌,对曾小凡咧嘴笑道:"曾大夫,王家这回怕了!你是没看见今早王德贵家大门紧闭,连狗都不敢放出来。"
曾小凡正在院子里晒药材,闻言只是笑了笑:"怕一时没有用,得让他们不敢再有下次。"
"那还不简单!"赵大柱拍了拍手:"等咱们村的人都知道他干的好事,看他还在镇上怎么混!"
曾小凡把药材均匀铺开,没有接话。有些事情,做得太绝反而会让对方狗急跳墙,得给王德贵留一条退路,他才会真的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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