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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在两个人身边哗哗地流着。四月底的水声比春天刚来的时候饱满了一些,带着汛期将近前的轻微鼓胀感,水流把溪底细小的沙粒卷起来又放下,循环往复着做着同一件不起眼的事情。曾小凡蹲在溪边把手伸进水里——水温已经不凉了,带着春天和初夏之间的那种温吞吞的过渡感,像是一个正在慢热起来的季节在做最后的准备。
白何从他旁边站起来走开了,浅灰布衫的下摆在溪风中轻轻摆着,她走路的姿势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节奏,跟去年春天在溪水边第一次遇见时一样。日光把她走过的路径晒出了一道暖暖的余温,像是她刚蹲过的那个位置上的草被她的体温烘了一会儿,还没有完全凉透。
曾小凡从溪水里抽回手站了起来,沿着溪岸往回走。四月底的日光晒在后背上已经有了薄薄的热度,他身上那件白布衫被晒出了一股干燥的棉布气息,混着溪水的潮润和草木的清香在风里一路跟着他往村里的方向走。
他在村道上走回诊所的时候路过刘大彪家的院子。刘大彪正蹲在院子里磨一把锄头,砂轮在锄刃上来回蹭着发出沙沙的声响,火星子细碎地溅出来落在脚边的地上又灭了。他看见曾小凡路过就停了手,举着那把锄头站起来朝他亮了一下刃口。
"磨利了。明天去把垄沟再修一修,半夏的根已经开始往侧面窜了,垄沟浅了会露出来。"
曾小凡站在路边看了看那把被砂轮蹭得泛白光的锄刃。"你那半夏的根系已经开始往侧向发展了?"
"是。我昨天扒开土看了,长得挺好,白生生的侧根已经铺了巴掌大的一圈。"刘大彪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着,把锄头放下靠在了墙边:"秋天收的时候能有大拇指那么粗。"
曾小凡没有纠正他的乐观估计,只是点了一下头。他走回诊所的时候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半夏的生长周期——四月底五月初是地上部分快速生长期,地下块茎开始膨大,如果六七月雨水正常的话,到九月采收的时候确实能长到拇指粗细。刘大彪对那地的用心程度比他自己种植基地的预期可能还要高一些。
傍晚曾小凡坐在院子里吃晚饭的时候接到了林晚晴的电话。她说省项目的第一期资金已经下拨到镇上的账户了,曾小凡下周去办一下手续就能把钱领出来。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说"十五万到手了,你那个灌溉系统可以开始规划施工了",然后又补了一句"方副院长让我转告你,今年夏天他还要来看一次你的药田,他说学生做的数据不够细,他要亲自来补测一遍土壤微生物群落"。
曾小凡应了,挂了电话之后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完,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四月底的天空蓝得已经带上了初夏的厚度,不像早春那样浅薄透亮,而是一种沉沉的、正在被晒暖了的深蓝,底边泛着一抹橘红的余晖。墙根底下那丛薄荷在暮色里叶片舒展着,清冽的香气随着夜风的到来一阵一阵地飘散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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