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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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薄薄的证书(第1页)

她笑嘻嘻地摆了摆手跑开了,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

曾小凡站在县卫生局的院子里,拿着那张薄薄的证书,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七天前出发的时候还是阴天,这会儿阳光把地上的青砖晒得发烫。

该回家了。

王德贵在镇上动的手脚,他临走前已经听赵德厚说了个大概——先是找人在卫生局举报他"非法行医",又在村里放话说要重新丈量宅基地,还派人去他常抓药的那家镇药材铺打了招呼,让铺子别卖药给他。

曾小凡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中已有计较。

大巴车在山路上颠簸的时候,他闭眼运转丹田里那团真气。七日县城之行,除了学知识拿证书,他还抽空把"九转归元功"练到了第二层。体内的气感比之前强了一倍不止,能清晰感知到经脉中流淌的温热,顺着任督二脉周而复始,最后聚在丹田处凝成一颗鸽卵大小的气团。

传承中说,真气到第三层就能"内视"——闭上眼睛看见自己体内五脏六腑的运行状况。曾小凡很期待那一天。

到桃花村的时候已是傍晚。他背着包走下车,远远看见村口老槐树下站着个人,穿着靛蓝布衫,手里攥着块帕子,见他来了迎上两步又停下,脸上似笑非笑。

"敏姐,你在这儿等多久了?"

"谁等你了。"周敏把帕子往他手里一塞:"路过。赶紧回家,你娘炖了鸡,就等着你回来开饭。"

曾小凡低头一看,帕子里包着两个还热乎的煮鸡蛋,蛋白上磕了几道纹,腌得入了味。

他剥了一个塞进嘴里,周敏在旁边看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慢点吃,饿死鬼投胎似的。"

"敏姐煮的蛋就是香。"

周敏别过脸去,耳根泛着粉:"贫嘴。"

两人并肩往村里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偶尔肩膀碰在一起,又各自往旁边让一让。路边的桃树枝头,花苞已经鼓成了浅粉色,再过三五天就要开了。

进了家门,林寒香果然炖了只老母鸡,满院子都是香味。曾建国靠在堂屋的躺椅上,胳膊已经能抬起来端着碗了,见儿子回来,含混地喊了声"小凡",眼角笑出深深的褶子。曾小芸扑过来抓着他胳膊问县城好不好玩、有没有给她带好吃的,曾小凡从包里摸出一包县城的酥糖塞给她,丫头高兴得满院跑。

周敏帮着摆碗筷,自然地坐在了曾小凡旁边。林寒香看了看两人,笑着没说话,只往周敏碗里夹了个鸡腿。

"婶子,我自己来——"

"你天天跑前跑后的,该补补。"

周敏道了谢,低下头扒饭,筷子尖悄悄往曾小凡碗里搁了块鸡翅膀。

夜里,曾小凡把证书拿给父亲看。曾建国摸索着红皮本子上的字,手指微微发抖,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的音节:"好......好......"

林寒香在旁边抹眼泪。曾小凡握着父亲的手:"爹,明天我再给你扎一次针,配新方子。下个月我扶你下地走。"

曾建国含泪点头。

第三天一早,曾小凡重新挂上了"桃花医馆"的木牌,同时把资格证书镶了框挂在堂屋正中央。消息传出去,来看病的人比之前更多了,有的还是从镇上专程赶来的。

但好日子只过了两天。

第三天下午,一辆黑色轿车和一辆白色面包车"嘎吱"一声停在院门外。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王德贵——五十多岁,矮胖身材,穿件黑绸褂子,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手里攥着根雪茄。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白衬衫的干部模样的人,手里拿着公文夹,再后面是四个穿制服的镇城管队员,腰里别着对讲机。

最后下来的,是王大彪,门牙豁口补了颗金色的假牙,一咧嘴金光闪闪,瞧着格外滑稽。

"曾小凡!"王德贵叼着雪茄站在院门口,声音又尖又响:"出来!"

院子里正在候诊的七八个村民同时站起来,面面相觑。曾小凡从堂屋里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根银针,神色平静。

"王老板,有事?"

"有事!"王德贵把雪茄往地上一扔,踩灭了,从身后一个白衬衫手里接过一张纸抖开:"你这家诊室,宅基地手续不全,当年划地的时候边界就有争议。现在我找了镇土地所的人重新勘测,你这院子有一半建在了公共用地上!限期三天拆除违建,不然镇里强制执行!"

院子里一片哗然。李婶抱着小宝站起来:"王老板,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曾家这院子住了几十年了,什么公共用地!"

"就是!小凡爷爷那辈就在这儿住了,你凭什么说拆就拆!"

王德贵冷笑一声:"白纸黑字在这儿,你们自己看。"

曾小凡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确实是镇土地所出的"勘测报告",上面有公章和签字。他把纸折好放进自己兜里,抬眼看向王德贵。

"王老板,我家这块地,有当年村委的买卖契约为证。你要看,我现在就给你拿。"

"契约?"王德贵嗤笑:"多少年前的玩意儿了,一没公证二没备案,有个屁用!"

"那这份勘测报告又是哪来的?"曾小凡反问:"前几天我家门口这片地还没人量过,怎么今天就出了报告?王老板神通广大,镇土地所的人你也能请得动。"

两个白衬衫干部脸色变了变,其中一个干咳一声:"这个......我们是依法依规办事——"

"依规办事?"曾小凡打断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纸举起来:"那请问这位同志,这份报告上标注的勘测日期是三天前,可三天前我明明在县里参加乡村医师培训,镇上的同学可以作证。你们在我家门口量地,我家里竟然没人看见?王老板带着城管来封我家之前,你们就先把报告做好了,这也叫依法依规?"

白衬衫被问得语塞,半天憋出一句:"这个......程序上的问题我们可以再——"

"程序上有什么问题?"王德贵急了,一把推开白衬衫,指着曾小凡鼻子骂道:"你少在这儿狡辩!今天拆也得拆,不拆也得拆!城管同志,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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