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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小凡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天傍晚,曾小凡在荒田里一直干到天黑才收工。他把最后几垄地翻完,把锄头扛在肩上往回走。经过白姨家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她院里的灯亮着,院门半开着,灶房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没有进去,只是把竹篮放在门槛上——碗已经洗干净了,压在篮底。他直起身,正要走,灶房的窗户忽然推开了。白姨探出半边身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碗放着就行了。明天早上还来送饼。"
曾小凡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站在暮色里,隔着一个小院子看着她窗前的暖光和她被光映亮的侧脸,九枚灵玉的灵力在丹田里温润地跳了一下。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冲她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身走了。
夜风从桃树林那边吹过来,带着春末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他走在村道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身后是他刚翻完的那块荒田,泥土翻开的剖面在月光下泛着深褐色的润光。明天他要在那里种下第一批豆角。后天下周下个月,日复一日,这座小小的村子里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刘富贵被抓走之后的第三天,镇上正式把"桃花镇十大杰出青年"的奖状和证书送到了桃花村。送奖状来的是周建国镇长本人,他那天特意穿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到了桃花村之后先在曾小凡的诊所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几间虽简陋但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诊室,又看了看院子里晾晒的药材和门口排队的病人,脸上露出了一副"我早该来看看"的表情。
"曾大夫,你这诊所条件虽然简陋,但做的全是实事。"周建国把奖状双手递过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敬意:"我代表镇里向你表示感谢和祝贺。"
曾小凡接了奖状。纸张挺括,上面烫金的字在日光下泛着亮光。他把它递给身后的柳芽儿让她挂到诊室的墙上去,然后对周建国说:"周镇长,荣誉我收着,但诊费我该不收还是不收。穷苦人家来看病,给不给钱都一样看。"
周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话我爱听。你放心,往后镇里在政策上一定支持你。有什么需求,直接跟我开口。"
当晚,曾小凡把那块奖状在诊室的墙上比划了半天,最终挂在了诊桌正后方那张《乡村医师资格证书》的旁边。两块牌子一横一竖,铜版纸和红绸布挨在一起,看着不大协调,但曾小凡觉得顺眼。
柳芽儿站在诊室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新挂上去的奖状,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睛里亮闪闪的:"曾大夫,我以后也要得一块这样的。"
"那你就好好学,明年你也能站在台上领奖。"
柳芽儿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去药房配药了。她今天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被那块奖状激得浑身都是劲儿。
白姨果然第二天早上又来了。
这回她带了一碗新熬的小米粥和两个糖心荷包蛋,粥面上浮着几颗红枣,熬得又稠又香。她把碗放在田埂上的青石上,跟之前一样没有多停留,只说"趁热吃",然后沿着田埂走了。但走了几步她又折回来,弯腰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腌萝卜放在粥碗旁边。
"新腌的,你尝尝咸淡。"
这回她没有等他回应就走了,步子比昨天稍微快了一点。曾小凡站在翻好的田垄旁边,看着那碟油亮亮的腌萝卜,弯腰端起来闻了闻——醋和蒜的香气混着萝卜的清甜,直往鼻腔里钻。他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脆生生的,酸甜适中,比他娘腌的还爽口几分。
他把粥也喝了,荷包蛋吃了,腌萝卜吃了一半,剩下的用油纸重新包好揣进兜里。今天地已经翻完了,他扛着锄头往回走的时候,村道上一路都有人跟他打招呼。以前大家叫"曾大夫"是带着客气和距离的,今天那一声声"小凡大夫"里多了一种更亲近的东西,像是"我们是一边的"。
李婶在路边剁猪草,看见他过来直起腰喊了一声:"小凡大夫,我家腌的酸菜好了,晚上给你送一坛去!"
"李婶太客气了。"
"客气啥!你要不是对大家伙好,我也没这闲心给你送酸菜!"
曾小凡笑着应了,继续往前走。快到诊所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周敏坐在院门口的小凳上,膝上摊着一件半成品的衣裳正在缝扣子。他走过去,她头也没抬:"那碗粥谁送的?"
曾小凡的步子顿了一下。他走到她旁边的另一个凳子上坐下,想了想,说了实话:"白姨送的。她看我翻地辛苦。"
周敏的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穿过去:"白姨人挺好的,就是太客气了。"
"她就那个性子,对谁都热心。"
"嗯。"周敏把最后一颗扣子缝好,咬断线头,把衣裳抖开看了看。是一件浅灰的薄布衫,针脚细密,领口收得圆润服帖。她把衣裳叠好放在曾小凡膝盖上:"给你做的,试试合不合身。"
曾小凡低头看着那件衣裳。布料的颜色柔和,领口的针脚细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他伸手摸了摸布面,滑爽的棉质触感贴着指腹,带着周敏手上皂角的余香。
"敏姐,你什么时候做的?"
"晚上没事的时候缝两针,三五天就出来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线头:"你试试,不合身我再改。"
她转身进了灶房。曾小凡坐在院子里,把那件浅灰布衫抖开看了看,又叠好放回膝盖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融融的,院子里晒的药材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灶房里有周敏洗菜的水声,诊室那边传来柳芽儿和病人说话的声音。
日子过得很稳,但曾小凡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变化。白姨送粥的举动、周敏做衣裳的安静关切、村里人一天比一天更亲近的态度——所有的变化都微妙而自然,像春天的草从土里一点一点冒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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