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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现在老实得很,见了我就绕道走。"周敏摇了摇头:"他倒是没为难我,但我听了一耳朵他跟别人说的话——他说你要去省城发展了,说杨教授要招你去大学当讲师,说你在省城买房子了。"
曾小凡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买房子了?"
"我知道是假的。但他这么传,肯定有人信。今天我在村口就听见有人在议论,说曾大夫迟早要走,桃花村留不住人。"周敏的声音低下来:"我想了一下午,觉得还是得告诉你。你名声越大,这种话就越多,你得有准备。"
曾小凡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敏姐,你信不信我?"
"信。"
"那就行了。别人传什么,风吹过耳就散了。"他伸手把她膝上交握的双手轻轻分开,握住了她的手掌:"我不会走。桃花村是我家,你也是。"
周敏被他握着手的姿势弄得有些脸红,抽了抽没抽动,只好任他握着。她的声音闷闷的:"你别老说这种话。"
"哪句?"
"'你也是'那句。"
"那我说别的。"曾小凡仰头看着她:"敏姐,下个月初七是个好日子,我请三叔做见证,去你家提亲。"
周敏的手猛地攥紧了,脸"腾"地红透了,连脖子都泛了粉。她瞪圆了眼睛看他,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得先让我爹娘上柱香......"
"我陪你去。"
周敏不说话了。她低着头坐在竹椅上,两只手被曾小凡握着,指尖微微发抖,但掌心的温度却是滚烫的。诊室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夕阳把一对人影投在青砖地上,靠得很近。
过了许久,她才极小极小地"嗯"了一声。
曾小凡握着她的手,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晚霞正烧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把整个院子都染得暖融融的。
晚上他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写药方,孙启明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来,推了推眼镜:"曾大夫,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你说。"
"杨教授让我们来记录你的针法,但我觉得更值得记录的是你治疗的整体思路——你怎么通过号脉判断出患者气血的走向,然后决定下针的角度和深度。这个思路体系比单独的针法技术更重要。"
曾小凡停下笔看了他一眼:"孙启明,你学中医几年了?"
"本科五年,研一在读。"
"那你应该知道,中医最核心的东西从来就不是技术。"
孙启明认真地看着他:"是什么?"
"是对人的感知。"曾小凡放下笔:"你号脉的时候,你感知到的是一个人的气血状态,也是他的情绪、他的生活、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东西。针扎下去不是扎在穴位上,是扎在那个人身体里储存的记忆上。你针法再准,如果你感知不到那个人的状态,效果就有限。"
孙启明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头:"我明白了。"
"慢慢悟。这比学针法难。"
孙启明回了屋。曾小凡坐在老槐树下继续写字,月光透过叶缝洒在纸面上,把那一行行墨迹染成银灰色。何小燕在屋里咯咯笑着跟柳芽儿学认药名,周敏在灶房里哼着小调洗碗,曾建国在院子里慢慢踱步,拐杖轻轻点着地面。
所有的声音汇在一起,构成了桃花村夏夜里最平常又最让人心安的交响。
曾小凡把笔搁下,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槐树冠和更远处的星空。丹田里的气旋在月光的照拂下缓缓转动着,三枚灵玉的气息从桃花村的三个方向汇拢过来,在他周身织成一张温暖而结实的网。
第三枚已经激活,第四枚的线索还没有出现。但曾小凡并不急。
日子长着呢。桃花村的日子,每一天都在向前走。每一寸土地上的草药都在长,每一个病人都在好,每一个身边的人都在这座小小的村子里安安心心地活着。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全部。
七月二十五,宜嫁娶、纳采、问名。
周老栓一大早就把日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嘴里念叨着"初七是个好日子,诸事皆宜",然后背着手去了曾家新院子。林寒香正在灶房里蒸一锅红豆糕,见周老栓来了,赶紧擦了手迎出来。
"三叔,您来了!快坐。"
周老栓也不坐,站在院子里打量了一圈新盖的三间瓦房,嘴角的皱纹舒展开:"小凡呢?"
"在诊所给病人扎针呢。我叫他回来?"
"不急。"周老栓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一包递给林寒香,一包揣回自己兜里:"这是敏子让我带过来的,说给小凡他爹买点补品。礼数不能少,日子定了就定了,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省。"
林寒香接了红包,眼眶一热:"三叔,敏子这孩子命苦,往后到我们家,我们一定把她当亲闺女待。"
周老栓摆了摆手:"她命苦不苦的,往后就看小凡了。那小子我看行,厚道,有本事,对敏子也好。行了,我话带到了,下午我带敏子去给她爹娘上柱香,你们这边备好聘礼,明天一早过来。"
周老栓走后,林寒香在灶房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哎哟"一声拍了大腿:"聘礼!啥聘礼还没准备呢!"她赶紧去翻箱底,找出一块压在柜子底多年的红绸布,又翻出两个攒了好久的银镯子,虽然成色旧了些但擦擦还是亮堂堂的。
曾小凡上午看完诊回到后院,听母亲说了周老栓来的事,心里既踏实又暖。他走进自己的屋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红色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新打的银镯子,比母亲箱底那对要新得多,是他托镇上银匠打的,内圈刻了一朵小小的并蒂莲花。
"娘,聘礼我准备好了。"
林寒香接过来一看,银镯子在日光下亮得晃眼,并蒂莲的纹路精致清晰。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抬头看着儿子的脸,忽然鼻子一酸。
"小凡......你长大了。"
"娘你别哭。"
"谁哭了!"林寒香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你爹要知道了肯定也高兴。我去给你爹换件干净衣裳,下午让他穿出来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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