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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在这个村子度过的第二个冬天。去年冬天来的时候他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熟,药田还没有翻出来,诊桌抽屉里还没有那些红头文件和合同。他站在同一片屋檐底下看同一场雪,手里的东西却比去年这个时候多了许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上化开的雪水正在顺着纹路往下淌,他握了一下拳又松开,掌心被凉意激得有些发麻。
周敏从灶房里端了一杯热茶出来递给他。他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暖着,茶叶是夏天晾的薄荷叶加了几粒枸杞,热水冲泡之后薄荷的清香重新被激发了出来,在寒冷的空气里热气腾腾地升着。他喝了口茶,薄荷的凉意混着热水的温度在口腔里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让他整个人都觉得舒展开了。
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推门出去,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两寸多深,白茫茫的一片把所有的颜色都盖住了。薄荷丛只露出最高的几片枯叶尖,紫苏的干茎整个被埋在了雪里,墙头也覆上了一层蓬松的白顶。曾小凡穿着厚棉鞋踩进雪地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到院门口把门推开,村道上的雪还没有人踩过,平滑得像一张铺开了的白纸,远处的屋顶和山脊全都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白色轮廓,整个村子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但炊烟还在升着。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冒着白烟,在冷寂的空气里笔直地升上去然后在半空中散成薄薄的灰蓝。那些烟柱子告诉他屋子里的火是旺的,人是醒的,生活还在继续着。他站在门口的雪地里看了一会儿那些炊烟,转身回屋换了双更厚实的棉靴,踩着一路的咯吱声往赵大柱家走去。
路上遇见了几个早起的村人,都缩着脖子裹着厚衣裳,见面时从围巾里露出半张脸来打了个招呼又缩回去了。有人冲他喊"小凡大夫今天歇业不",他回了句"歇什么业,雪天感冒的人多,诊所照常开",那人缩着脖子笑了一声走远了。
赵大柱家院门开着,赵大柱正蹲在院子里用一把铁锹铲雪,铲出来一条从门口到柴房的窄路。看见曾小凡来了他把铁锹立在墙边,哈着白气搓了搓手,招呼他进屋坐。两个人坐在赵大柱家灶间的火塘边,赵大柱媳妇端了两碗热姜茶过来,放在两个人面前的矮桌上又退出去了。
"章程写完了?"赵大柱端起姜茶呷了一口。
曾小凡从怀里掏出几张折好的纸,在矮桌上摊开了。纸页被揣在怀里带过来还带着体温,在灶间的暖光里泛着微微的潮气。赵大柱低头看了起来,他识字不多但能看懂关键的条款,一行一行地念出声来,遇到不认识的字就让曾小凡在旁边念给他听。他看完之后把纸往桌上一放,端起姜茶又喝了一大口。
"分成写的是三七?合作社三农户七?"
"初期是这样。合作社承担种子、技术和销售成本,农户出地和劳力。等规模大了以后可以调成四六。"
赵大柱把姜茶碗放下,用手指在章程那页纸上点了点:"那你合作社那三成,扣掉种子肥料和人工,落你手里还有多少?"
"第一年大概只有一成的薄利。但合作社的利润会滚进下一年扩种里,规模越大利润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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