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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眼中却泛起温柔的光:“以前哪敢想这等好事?我儿若真能中了进士,做了官,娘定去求王妃开恩,放我们出去。到时候,娘也学学那些官家老太太的做派,享享清福,当个‘老夫人’!” 子恒被她逗得笑出声,眸光粲然地说:“好!到时候咱置个大宅子!要是钱不够,就把这件狐裘卖了。我问过世子爷,他虽没明说,但我估摸着,少说也值这个数——”他神秘地伸出食指。 “一千两?”桂花猜。 子恒摇头。 “五千两?”桂花吸气。 子恒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怕是不下一万两。” “一万两?!”桂花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我的老天爷……世子爷出手也太……太阔绰了!”震惊过后,她看向儿子的目光又添了几分深切的担忧,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他……待你这般好,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啊?什么心思?”子恒一时没反应过来。 桂花往他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他……是不是有那‘断袖’的癖好?对你……” “咳!”子恒被口水呛了一下,连忙摆手,“娘,您想哪儿去了!世子爷说了,拿我当兄弟看!再说了,人家行事向来有分寸,从没越矩的地方。” 反倒是自己,肆无忌惮地跟人家勾肩搭背,还被爹骂了。 “当真?”桂花仔细打量儿子神色。 “千真万确!”子恒不住地点头,答得斩钉截铁。 “那就好,那就好……”桂花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里。 她想起什么,转身从炕柜深处摸出个绣着桂花的荷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银票,塞到子恒手里。 “拿着。” 子恒展开一看,赫然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这对他们这样的家庭而言,简直是笔“巨款”。 “娘,这……这么多钱?哪来的?”子恒惊讶。 “你收着,读书用钱的地方多。”桂花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推回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黯然,“别让你爹知道。这是……上次王妃赏赐的银子,我私下兑成了银票,给你留着。” 子恒察觉母亲语气有异:“为什么不能让爹知道?你和爹……” 桂花沉默一会儿,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声音平淡却透着冷意:“他呀,心早就不在这个家里了。外头有人了,是厨房一个叫彩莲的粗使婆子。” 子恒心头一沉:“你怎么知道?” “那贱蹄子得了点好处就不知天高地厚,四处显摆呢。”桂花冷笑一声,恨恨地道,“世子爷上次赏下来的肉干,你爹回来跟我说分给底下小子们了,其实大半都进了那彩莲的嘴。他这是嫌我生不了,想找个身强力壮能生养的,给他孟三传宗接代呢!” 那本应该是拿来给恒儿吃的肉干,拿去分给毛头小子就算了,竟然还进了贱人的嘴里。 想到这儿就心痛。 桂花不是在意那点肉干,在意的是那当爹的心意。那放没放在恒儿身上的心意。 “娘,你……跟他吵过了?”子恒握住母亲微凉的手,满是担忧。 “吵?”桂花摇摇头,一脸的不屑,“有什么好吵的。撕破脸闹起来,大家都难看。好歹我也是王妃跟前说得上话的管事,他若真做得太过,大不了我豁出这张脸,去求王妃给我们和离。” 子恒看着母亲强撑的坚强,心疼不已。他上前一步,轻轻将桂花揽入怀中,像小时候桂花安慰此身的原主那样,拍了拍她的背。 “娘,若真过不下去,就和离。”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等儿子出息了,定求王妃放你脱籍,跟我出去,咱们娘俩好好过日子。”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对那些破坏他人家庭、毫无道德底线的人深恶痛绝。 此刻,他心中那个“考科举、谋前程”的目标,又添了一层沉甸甸的分量,不仅要为自己挣个前程,更要为这个给予他温暖、护他周全的母亲,撑起一片自在安稳的天空。 桂花靠在儿子已然开始宽阔起来的肩膀上,眼眶微微发热。从前,只想着恒儿能活下来就成,现在竟然可以奢望更多。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浸入彼此的衣衫,浸入这无声的依偎里。 观摩课01 长寿赶车送子恒去书院时,将制好的铅笔带了几支来,其中一支还贴心地削好了。 子恒拿起细看,笔身是打磨光滑的细木条,笔芯黝黑,在纸上轻轻一试,线条流畅清晰,不易断折。 “真是不错,”子恒赞道,“若再刷上层清漆,瞧着就和……嗯,就完美了。”他差点说出“和上辈子用的差不多”。 下次要告诉制造坊的李师傅,可以做截面六边形的。还可以在上面作画,会更美观。 “李师傅熬了好几宿,试了十几种黏土配比才成。”长寿笑着说,“世子爷瞧了也满意得很,特意吩咐我今早一定要送来给您。” “早上我和世子爷练五禽戏时,他倒半点没提。”子恒将铅笔小心收进书袋。 这已是他第二次跟着萧春阳学五禽戏了,渐入门道,学得愈发顺遂。 “也是刚送到世子爷手上的,一看成品好,立刻就让我给您捎来了。”长寿一边解释一边赶车。 车轮滚滚地驶上通往书院的街道。 路过暮雪楼时,子恒想起萧春阳昨日的话,忍不住掀开车窗竹帘望了一眼,只可惜时辰尚早,楼门紧闭,那位“天下第一美男”想必还未起身。 可能是好奇心没得到满足,子恒有点“八卦之心”没有得到满足的小小失落。 “世子爷去接王爷了?”子恒放下帘子问道。 “一早就去了,带了府里几位幕僚和管事。”长寿答道。 “没有朝廷官员同往么?”子恒诧异地问。 长寿噗嗤一笑:“又不是凯旋,只是寻常换防归京。若非至交亲朋,多是自家亲眷相迎。何况今日六部堂官都去了白鹿书院观摩。在陛下心里,科举取士、治国育才,才是头等大事。” 说话间,马车已至书院门口。长寿按平素的时辰将子恒送到,却明显晚了。 子恒掀帘望去,只见书院门前车马络绎,学子们早已到齐,个个衣冠鲜亮整洁,神情肃穆。 不少朝廷官员已在外围驻足,目光审视着鱼贯而入的学子。有的学子频频回首,向官员方向恭敬作揖;有的则目不斜视,步履从容。 子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华光流转的雪白狐裘,心里忽地打了个突,今日这般场合,穿得如此招摇,岂非成了显眼包?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世子爷要坑他。 不如脱了扔车里算了…… 可转念想起世子爷的好来,自己又答应了“打个样”,咋地也不能辜负他呀。 子恒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待看到官员们开始向里走去,才拎起书袋,快速下了马车,“尾随”在人群末端。 观摩课设在书院最大的明德堂。 平日全院有重大活动才启用此地,今日更是布置得非常庄重。 学子们按学堂号坐于中央,两侧设席,供各部官员落座观摩。 待学子与官员陆续入座已毕,子恒身姿挺拔地进了明德堂。 他这一进门,仿佛往平静的湖面投了块美玉。 满堂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一道清隽身影翩然而入,通身雪白无瑕的狐裘在堂内光线下流转着细碎柔和的光泽,宛如月华凝就。 那华贵的绒毛温顺地贴着他修长的脖颈,衬得一张脸瓷白如玉,眉目如画。 墨色长发以简朴素簪半绾,几缕青丝垂落肩头,与雪白色狐裘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凤眸微垂,睫羽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行走间衣袂轻扬,清贵之气浑然天成,不似凡尘中人。 满堂霎时静了一瞬。 官员中有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仿佛怕惊扰了这误入人间的仙客。 学子席间更是传来几声极低的抽气声。 这般品貌,这般风仪,配上这千金难求的极品狐裘,无半分黄金堆砌的俗艳,只让人觉得合该如此,再无人能穿出这般效果。 子恒强作镇定,感受到四面八方灼热的视线,耳根微微发烫。 心里却在念叨,世子爷,我可对得起你了。 他眼观鼻鼻观心地找到自己座位,刚坐下,还未及松口气就听到,“太子殿下驾到!” 内侍清越的唱喏声响起。 满堂之人立刻起身,齐刷刷躬身行礼。 “平身。”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传来,带着皇室特有的从容气度。 众人落座。 子恒这才敢抬眼,悄悄望向这位传说中的储君。 太子萧春明身着绛红常服,肩绣龙纹,步履从容地步入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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