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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当年荷花被撵,还是桂花揭发她爬床,这仇怕是早就结下了。 章尚书在府里气得胡子乱颤:“你当年那‘贤良淑德’的牌匾,现在快成满京城的笑话了!” 更让他心焦的是,太子当时居然在场! 真怕牵连到当太子妃的孙女甜甜。 老尚书上朝时总觉得同僚的眼神里写满兴味。 丢人,真是丢到朝堂上了! 此刻,端王府正厅里,气氛也不是很好。 王妃回来了,一家三口难得“团聚”,却像三尊菩萨似的对坐着。 端王爷清了清嗓子,看向萧春阳:“荷花那边,我已罚她禁足三个月,小惩大诫。阳儿,此事到此为止。” 萧春阳垂着眼,一声不吭,手指却暗暗抠着椅子扶手。 “你倒是说句话!”王爷看他那副德行,生怕他没憋好屁。 “说什么?”萧春阳扯了扯嘴角,“王管事一条命,就换她禁足三个月?这买卖划算啊。父王,要不我看谁不顺眼也去试试?” “放肆!”端王爷脸色一青,“难不成要我打死她?她毕竟是你二弟的亲娘!” “送走,”萧春阳吐出两个字,“庄子上、庙里都行,别在府里碍眼。” “胡闹!春风都十七了,生母被逐,他日后怎么议亲?怎么见人?” 萧春阳冷笑:“那你还问我作甚?横竖你的心早偏到沟里去了,我说也是白说!” “反了你了!”端王爷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哐当响,“再敢顶嘴,老子打断你的腿!” 萧春阳脖子一梗,也来劲了:“行啊!你就这么去告诉那对母子:再敢嚣张,世子爷我亲自打断他们的腿!” 端王爷彻底炸了,抄起手边那只官窑茶盏就砸过去:“小兔崽子,给你能的!” 萧春阳敏捷一躲。 茶盏“嘭”地砸在地上,粉身碎骨。 “你这算什么?”萧春阳看着一地碎片,眼神凉透,“宠庶灭嫡?传出去,你这端王爷的脸还要不要了?” “够了。” 一直沉默的王妃章青瑶忽然开口。 声音轻轻柔柔,却像盆冰水,哗啦浇熄了父子俩的火气。 她揉了揉额角,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阳儿这倔驴脾气,到底是随了谁? 从前那个乖顺贴心的儿子哪儿去了? 转念一想,他这般闹,不正是替自己出头吗? 心里忽地一软,看向萧春阳的目光也温软下来。 “荷花无故打死人,虽是有身契的奴才,也不是能随意打杀的。”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这样的性子,留在府里终究是祸害。庄子或郊外宅子选一处,禁足看管吧。” 她没提期限,但母子俩心照不宣,这就是要圈一辈子了。 “至于孟家的抚恤……” 王爷赶紧接话,语气掩不住几分得意:“本王早打点好了!孟三那儿,赏了他一个新媳妇、五百两银子,还升他做庄头。够厚道了吧?” 王妃讽刺道:“还是你们男人更懂男人。” 端王爷听了讪讪一笑。 王妃接着说:“孟三这儿算过去了。只是他那儿子孟子恒……” 她看向萧春阳:“你觉得该如何补偿?” 萧春阳眼睛一亮,想起子恒喊他“咯咯哒”的事来,笑说:“他书读得好,一直想去工部。不如请外祖父以后稍加照应?” 王妃沉吟片刻,微微一笑:“这主意不错!” 端王爷也不再争执了。 就随王妃处理吧,本就是内宅的事。 萧春阳虽然听子恒说过观摩课上各位大人对他“暗送秋波”,却没想到凭子恒的才华已经不需要“走后门”了,他见王妃同意让外祖父照应子恒,很开心。 那就是可以走他的门路了。 他打算明天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子恒。 绝交 子恒沉默地上了太子殿下的马车。 他在车内躬身行礼,太子微微颔首,他便安静地坐下,不再开口。 眼尾还残留着一抹薄红,瓷白的脸上仿佛凝着层霜,透着憔悴。 “去书院?”太子萧春明声音放得很轻。 “嗯。”子恒低低应了一声,嗓音略带沙哑。 太子不再多问,只朝外吩咐:“去白鹿书院。”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碌碌有声。 子恒靠着车壁,低眉敛目,无甚精神。 不多时,书院便到了。 子恒起身道谢,正要下车,手腕却被太子轻轻一握。 诧异间,一块温润通透的玉佩被塞进他掌心。 “东宫的通行令牌,你收好。”太子的声音平和而清晰,“日后若遇难处,随时可持此物来寻我。” 子恒微怔。 他一时想不出自己会有什么事情需要劳烦到太子,却也没推拒,低声道了谢,将玉佩仔细收进袖中。 书院里正是上课的时间,四下安静。 子恒回到学舍,将自己的东西归置好,就收拾起母亲的遗物,尤其是那几件首饰。 有耳环,有银钗,有玉镯,有金戒…… 他拿起每件首饰细看,在脑海里想想娘戴它时的样子,心上就会有片刻的满足。 他带它们回来,并非贪图财物,他只是……舍不得属于娘的记忆;更因为他不愿让爹的那位新娇娘使用。 娘会不高兴的。 她尸骨未寒,爹一天都不想多等,便急着续弦……人心竟能凉薄至此。 想起爹昨日讨好般询问这些首饰时的神情,子恒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从此,就老死不相往来吧。 正思绪纷乱间,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打开门,萧春阳正站在那儿,一双眼睛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身后跟着抱了一筐银丝炭的长寿。 子恒侧身让两人进来。 “子恒……”萧春阳张了张口,话却堵在喉咙里,只剩满眼的担忧。 子恒沉默片刻,抬眼对长寿道:“我和世子单独说几句。” 长寿会意,放下炭筐便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将门带上。 “萧春阳。” 萧春阳心中一凛,子恒还是头一次连名带姓地唤他。 他诧异地抬起眼。 “我们以后,不要再来往了。”子恒的语气里无惊无喜,不带任何情绪。 “不是……为什么呀?”萧春阳一听就急了,瞪着眼睛问。 “门不当,户不对,做不了兄弟。”回答得言简意赅。 “以前不是好好的?你……你这是在怪我?”萧春阳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些。 “对,”子恒抬眼,目光清凌凌的,如结了冰的湖面,“我不想和端王府再有任何牵扯。” 萧春阳望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只觉得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桂花走了,仿佛把子恒身上的少年气也带走了。 眼前的他,不再笑盈盈地插科打诨,不再一脸狡黠地逗他开心,像是瞬间成熟了,礼貌、平静,却也疏远得像隔着层看不见的墙。 “可我做什么了?我昨日还揍了荷花给你出气!”萧春阳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声音里透着委屈。 “有什么用?”子恒轻轻反问,“我娘能活过来吗?” 他说完,神情恍惚了一瞬,像是又看见了那个温柔含笑的身影。 “那你怨我做什么?”萧春阳声音发颤,想了想又说,“怨我送你衣服吗?” 那件狐裘吗? 子恒想起娘穿着那件衣服,就被人抓了把柄,一股泪意忽然上涌。 “怨你爹娘。”子恒含泪说得直白,“一个带烂人回来,一个放任不管。你是他们的儿子,既然享受了他们给的身份、富贵、庇护,替他们背一点恨,不也是理所应当么?” 这还连坐了? 萧春阳讶然。 “那你想怎么样?”萧春阳上前一步,拉起子恒的手,往自己身上招呼,“打我?打吧。” 子恒倏然抽回手说,“我们绝交。我和端王府,到此为止。” 绝交。 萧春阳听了,无疑是晴天霹雳。 萧春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火急火燎地赶来,怕他冷着,怕他难过,换来的竟是这两个字。 喉咙像被什么紧紧扼住,眼眶又热又胀。他咬住牙,硬是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子恒见状,忽然心疼起来,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萧春阳却上前,扳过他的身子,让他面对着自己。 “子恒,我告诉你,除了我爹娘,还有我皇帝爷爷,在我心里,最亲的人就是你了,你要是和太子哥哥一起掉进河里,我肯定先救你。”萧春阳含着泪,继续说,“所以我不同意,你知道吗?我不同意绝交。” 话没说完,眼泪就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子恒看见那泪水,心里狠狠一揪,几乎想抬手替他擦掉,却又硬生生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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