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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萧春明坐在一旁观摩,将一切尽收眼底。他若有所思地将目光落在孟子恒身上。 治水策论显露其学识与实务之才,心算税收展现其数理之敏,而这晦涩的吐蕃语……大雍朝精通此道者凤毛麟角,孟子恒竟能一听即会,过耳不忘?此子之聪慧敏锐,简直匪夷所思。 此时,钟声忽然响起,随侍内官上前,宣布今日观摩课结束。 学子们纷纷起身,恭敬垂首,恭送太子及诸位尚书大人离席。 太子缓步经过学子席,行至孟子恒身前时,脚步微顿,目光在他低垂的侧脸与那身雪白狐裘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神色复杂难辨,终是未发一言,从容离去。 工部章尚书经过时,特意停下,在子恒肩上轻轻一拍,低声道:“明日招募会,不要忘了。”目光中满是鼓励和期许。 户部唐尚书路过时,侧首低声飞快说了一句:“他日若愿,户部虚席以待。”语气带着挖墙脚的狡黠。 礼部尚书高思言则含笑打量子恒,温声道:“语言天资难得,仪容更是出众。孟子恒,不来礼部,着实可惜了。”话里话外,也是惜才之意。 几位尚书大人皆是擦肩即过,语速极快。子恒连躬身回话都来不及,只能低头聆听,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按他本心与专业,工部自是首选。但看这架势,自己倒成了块香饽饽,被几位部长当场“送秋波”了。 未来可期呀! 杖刑 子恒因在观摩课上小露锋芒,心里有点雀跃,步伐轻快地出了书院大门。 可左等右等,却不见长寿的马车影儿。长寿从来都是提前到的主,竟然也会迟到。 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一辆马车风驰电掣般从街角拐来,眨眼间就冲到跟前,拉车的马儿都呼着粗重的白气。 “吁~”长寿猛地勒紧缰绳,马车才堪堪停稳。 他跳下车辕,一脸的慌乱。 子恒挑眉,本想打趣两句,可话到嘴边却顿住了,因随着长寿走近,他看清长寿眼眶、鼻头都是红的,明显刚哭过,睫毛还是湿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那点小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小心地问:“怎么了?” “世子爷……被打了!”长寿声音发哽,刚说完,眼泪又肆意地涌了出来,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 子恒心猛地一沉,手上的书袋险些拿不住。 萧春阳是谁?端王府世子,皇帝亲孙,在整个大雍都是排得上号的金贵人物。 能动手打他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谁?”他闷声问。 “王……爷!”长寿忍着哭腔,声音却止不住发颤。 “王爷?今天不是去城外接王爷回府了吗?怎么还……”子恒忽然觉得这事太过玄幻,“接出仇来了?” 长寿狠吸了几下鼻子,勉强平复情绪,先示意子恒上车,然后赶着马车往王府方向疾驰,同时絮絮叨叨地讲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子恒索性来到了车辕,坐在长寿身边,蹙眉听着,越听心越往下沉。 原来,萧春阳今早兴冲冲地带人去城外迎接戍边归来的父亲端王爷萧知问。 王爷不仅带着亲兵侍卫,还带回了一对母子,一个年近四旬、风韵犹存的妇人,和一个约莫十七八岁、与王爷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一路上,王爷只字未提。 萧春阳心下虽疑惑父亲为何带着一对陌生母子,也只当是哪个得力部将的家眷,顺路捎带回京而已。 谁知回到王府,王妃章青瑶一见那妇人,顿时气得脸色煞白,勃然大怒。 经王妃身边的老人相告,萧春阳这才知晓,妇人竟是多年前趁王妃醉酒,爬上了王爷床榻的一个丫鬟! 当年事发后,王妃雷厉风行,给了银子将人打发了出去,眼不见为净。 怎料十多年过去,这妇人竟携子归来,他的儿子,是王爷的亲生骨肉,正儿八经的皇家血脉! 王妃性子刚烈,与王爷当众争吵起来,怒斥其隐瞒多年,竟携外室庶子回府羞辱于她。而王爷却说,没有的事,他也是回城路上被拦了马车,才知道当年的丫鬟怀了孩子。 王妃看着多出来的两个人,一怒之下,拂袖回了娘家工部尚书府。 王爷在王妃处吃了瓜落,满肚子火气正无处宣泄。 偏巧萧春阳得知那对母子身份后,对那试图以“长辈”自居的妇人与那莫名冒出的“弟弟”言辞激烈,怒骂其“不知廉耻”、“猪狗不如的下作玩意儿”。 王爷见状,新仇旧怨一并涌上,当即以“不敬尊长、忤逆犯上”为由,命人将萧春阳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 “那贱人算什么尊长!世子爷从小到大,连重话都没挨过几句,头一回受这般罪……”长寿说着又哽咽起来,“板子打得……屁股都烂了,紫了豪青的……上完药,这会儿才刚睡下。” 说话间,马车已驶入王府,直奔英武苑。 子恒跟着长寿快步走进内室。 只见萧春阳侧卧在床榻,脸色惨白如纸,唇上也失了血色,双目紧闭,眉心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蹙着。 他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被,隐隐有浓重的药膏的气味传来。 看到这副情景,子恒心口莫名的一阵抽痛,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他将这突如其来的心痛归咎于纯铁的“兄弟情”。 平安红着眼睛,端着药碗,站在床边愁眉苦脸地说:“药都快凉了,再不喝,万一世子爷夜里发起热来可怎么好……” 子恒听了,立即上前,伸手探了探萧春阳的额头。 触手微温,还好,暂时没有发热。 长寿看看药碗,又看看子恒,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急声道:“子恒!要不……你喂吧?” 子恒皱眉道:“睡着了怎么喂?用勺子还不是洒一身?” “不用勺子!”长寿压低声音,语气却十分坚决,“用嘴!” 子恒听了如遭雷击,僵立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认真的?你再说一遍?”莫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用嘴,能喂进去。”长寿用力点头,眼神诚恳,“真的,比珍珠还真!上次在书院你高热昏迷,就是这么喂的!” 平安也在一旁帮腔,小声道:“是啊,上次你病得不省人事,怎么都灌不进药,大夫说必须喝进去。我都打算……咳,是世子爷接过药碗亲自喂的。”他瞥了眼床上昏迷的萧春阳,补充道,“要不是怕爷醒了嫌弃,再揍我一顿,其实我也能……” 子恒觉得自己脑袋里“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萧春阳……竟然用嘴给他喂过药?!他怎么完全没印象?!这到底是该感激他的救命之恩,还是该先揍他一顿泄愤?经过他同意了吗?! 很冒犯的好不好。 不到关键时刻,还不知道这惊天大秘密。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神情复杂地看向床上那个“罪魁祸首”。 平安见他似是不信,进一步解释道:“就是上回,颜墨那厮泼了你一身菜汤,你回去就病倒那次。怎么也喂不进去,我都打算牺牲一下了,但爷……” 子恒心情更加微妙了。 他看看平安那张普通的脸,再看看萧春阳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好吧,如果非要选一个人用那种方式喂药,好像……确实是萧春阳比较能接受一点?呸!他在想什么!真是疯了! “这说明世子爷不嫌你!”平安总结道,语气竟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催促,“你喂正合适,快些吧,药要凉了。” 长寿在一旁也小鸡啄米似地不住点头。 子恒:“……” 这他娘的是什么话?!问过他嫌不嫌弃萧春阳吗?! “是啊,”长寿在一旁添柴加火,目光扫过子恒身上光华流转的雪白狐裘,打起了感情牌,“世子爷待你多好啊!为了给你猎这白狐皮做裘,在狩猎时掉进了陷阱,身上刮了好多道口子!皮子不够,又厚着脸皮去跟皇上讨了一块,连太子殿下那儿也整来一块……” 子恒这下是震惊了。 所以他今天做了一天的“显眼包”,难怪太子殿下看他的眼神总有点意味深长……原来自己身上披着人家的一块“皮”!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你每回来,世子爷都特意嘱咐小厨房给你备膳。有一回为了给你炖那盅人参鸡汤,他特意跑去王妃库房里,寻了支百年的老参来……”长寿犹觉不够,继续细数,试图用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世子爷的“付出”与子恒此刻必须“回报”的合理性。 “行了行了!别说了!”子恒听得头皮发麻,连忙打断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妥协,“我喂!我喂还不成吗?!”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那……得把世子爷扶起来点儿吧?可臀上有伤,动不了啊。”平安看着萧春阳的姿势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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