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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进的宅邸,规模不小,可惜久无人居住,空旷而荒凉。 野草肆意疯长,处处透着萧索。 两人缓步行至一处阳光颇佳的朝南院落。 院中有棵极其高壮的柿子树,树下堆满了烂熟的柿子,散发着甜腻而酸腐的气味。 树上还有零星几片枯叶,风一过,萧索得直晃悠。 望着这颓败的景象,子恒叹了口气。 长寿也摇头,满脸惋惜道:“子恒,这院子得好生收拾一番才行。” “嗯,”子恒点点头,指着那柿子树,“咱们就住这院吧,收拾出来应该不错。其他院子……慢慢再说吧。” 搬家前,子恒便通知了户部侍郎家的公子颜墨,让他把之前借阅的书都拉回去。 头一车书他早已看完,这是颜墨后来给他换的送厨子 子恒听了这话,受宠若惊。 他忙道:“不敢劳烦殿下……” 太子只是含笑望着他,目光温润:“子恒,你与孤何必如此见外?你说过钦佩孤之才,孤又何尝不欣赏你之慧?抛却身份,你我本该是一对惺惺相惜的知己。” 子恒听了,不再推辞了,再推就显得矫情了。 太子一边为他擦拭湿发,一边温声道:“孤给你带了个厨子,手艺很好。稍后便将他的身契给你。要是不满意,我再给你换。” “那就……多谢殿下了。”子恒又被太子这出其不意的体贴弄得一愣。 “此处还缺什么,不必同孤见外。”太子语气柔和。 “不缺、不缺,一个厨子刚刚好。”子恒连忙摆手,“就我和长寿两人,人口简单,事少。人多了,我嫌吵。” 子恒生怕再麻烦太子。 太子听了,默默点了点头。 这时长寿捧着干净衣裳进来,一眼瞧见太子正亲自为子恒擦头发,不知怎的心里“咯噔”一下,险些把衣裳扔了。 太子听见动静却未理会,手上动作不停,直至发丝擦得半干,才放下巾帕道:“孤带了晚膳来,一同用些。” “好,谢……”子恒话到嘴边,想起太子方才的话,硬生生把“谢殿下”咽了回去,只笑着应了声,“刚好饿了。” 他今日算是被太子殿下接连的“出其不意”给练出来了,再有什么惊人之举,怕是都能面不改色了。 待晚膳摆开,子恒不由暗暗咋舌,山珍八宝鸡、水晶肘子、蒸豚糁……琳琅满目铺了一整桌。 这排场,竟比在萧春阳那儿用膳时还要丰盛几分。 他心里想:这下可好,接下来几日怕是都要吃剩菜了。 “这是苏合香酒,暖脏腑、驱寒邪,比较适合你。”太子执起一只青瓷酒瓶,亲自为他斟了一杯,“少饮些无碍。” “谢……”子恒下意识又要道谢,想起太子方才的话,及时刹住,只举杯笑道,“那我不客气了。” “这就对了。”太子眼中笑意渐深,也将自己杯中斟满,“私下相处,不必拘礼。只当孤是位聊得来的朋友。” 子恒心里其实早就烦透了这些繁文缛节,闻言顿时轻松不少,举杯道:“那便为这聊得来的朋友,干一杯!” 太子唇角微扬,举杯示意说,“如此甚好。” 两人举杯相碰,皆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太子随口问起:“春闱之后,可想好去哪处任职?” “礼部吧。”子恒答得干脆。 “哦?”太子微讶。 他本以为子恒会选工部,那些治水策论、机巧造物,分明是工部之才。 “这是为何?” “我娘走后,”子恒轻轻按了按心口,眼神黯了黯,“这里……总堵着,难受。听闻吐蕃佛子将至,我想见见世外之人,听听佛法。或许能通透些。” 或许是酒意上头,又或许是丧母之痛从未真正消散,他说着说着,眼眶便湿了,声音也哽咽起来。 太子看他眼角微红,心头一紧,几乎要伸手将他揽住,却又生生忍住了。 只从袖中取出自己的素绢帕子,轻轻递了过去,温声道:“莫难过。日后万事,都有孤在。” 子恒并不真觉得自己需要倚仗谁,但太子既这般说,不论真心或客套,他总不好驳了对方好意。 本想道谢,又记起太子说的“不必见外”,便只接过帕子拭了拭眼角,勉强笑笑:“那日后……恐怕真要常来打扰殿下了。” 说罢抬手又与太子碰了一杯,仰头饮尽。 太子闻言,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随时恭候。有事只管开口,不必顾虑。” 有事只管向太子“开口”?能这么干的,不就是皇帝了。 他可有自知之明,没那么大脸面。 借着酒意,子恒半开玩笑地问:“殿下,我何德何能,值得您如此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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