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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皎洁如月华的白色绒毛率先映入眼帘,在烛火映照下流转着柔和莹润的光泽。 坐垫?他下意识想。 待全部展开,才知是一件完整的狐裘大氅。 毛色纯白无瑕,宛如新雪初凝,月光铺就。绒毛丰盈密实,触手温软,内里却蓄着融融暖意,华贵而不张扬,气度高华。 “这……得多少银子啊?”子恒看得眼睛都圆了。 萧春阳忍俊不禁:“俗气。这岂是银子能衡量的?” 且不说这极品白狐皮何等罕见,单是其中部分皮料来自御赐和太子所赠,再由宫内针工局顶尖匠人精心缝制,便已是独一无二。 “穿上试试。”萧春阳催促,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子恒却没动,只盯着那华美的裘衣,若有所思。礼物太贵重了,常言道无功不受禄…… “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他迟疑道。 萧春阳早料到他会推拒,眼波一转,计上心头:“自然不是白给的,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子恒抬眸。 “下个月白鹿书院不是有观摩课么?我要你穿着它去。”萧春阳说得理所当然。 观摩课子恒听夫子说过,但为啥要穿狐裘呀? “啊?”子恒脑洞大开,“然后别人一看,哟,穷小子哪来这么贵的行头?定是偷的!当场扒了我的皮?” 萧春阳失笑:“谁敢?这皮子出自我手,无人不晓。我让你穿,是……是要给一个人瞧瞧。” 他自有私心:太子届时也会前往,他得让那人泡温泉 学伴这差事,并不只是陪着读书,陪学、陪玩、陪吃……啥都陪,除了睡觉。 这可让子恒大开眼界了。 每日书院课业一结束,长寿那张憨厚的脸便准时出现在学舍外,接他去用膳。 有时是端王府小厨房精心整治的席面,有时酒楼雅间,有时,还会跑去城外的别庄,烤肉吃。 吃得子恒心里美滋滋,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良心隐隐作痛,王妃每月给的十两银子,有些受之有愧了。 吃饱喝足,自然要干点正事。 英武苑内的书房宽敞明亮,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这里是子恒最喜欢的地方。 两人经常相安无事地坐于桌前,安静看书。 但有时,萧春阳看得有趣处,也会随口感慨。 比如他读到《列子·汤问》,便叹:“愚公移山,志之坚也,吾辈不及。” 子恒头也不抬,顺嘴接道:“太蠢。搬家多省事。” 萧春阳无语,瞟他一眼,又低头看书,看到精彩处,又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子恒翻着手中的《九章算术》,慢悠悠道:“何以解忧?唯有暴富。银子到手,万事不愁。” 萧春阳失笑,不予理会,读到前人名句,不由轻声吟出:“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子恒从书里抬起头,眨眨眼,一脸诚恳地说:“两情若不朝朝暮暮,又岂有久长时。” “……”萧春阳终于抬起头,将手中书卷轻轻往案上一搁,身子往后一靠,眯起眼打量着对面那张看似无辜的漂亮脸庞,嗓音拖得有些长:“孟子恒,你很皮啊?” 子恒顿时就乐了。 皮吗?不过是逗逗“小古人”而已。人家管吃又管玩,还发高薪,自己总得提供点“情绪价值”不是? 这一日,萧春阳要带子恒泡皇岭温泉。 那可是皇家御用的温泉,等闲人靠近不得。 马车内铺陈华丽,铺着厚厚的绒毯。 子恒习惯地掀开车窗竹帘,看外头流动的风景。 萧春阳的目光却落在子恒搭在窗沿的手上。 那处冻疮,依旧红肿着,透亮的水疱看着就碍眼。 “怎么还没好?”萧春阳忽然开口,伸手将子恒的手拉了过来。 子恒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就见世子爷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瓶膏药来,“不知道啊,头一回长这个。” 他可不知道冻疮愈合的周期是多少。 他每天都有好好擦药。 车子似是经过了一处热闹街市,人声隐隐传来。子恒忙转过头继续瞧热闹。 萧春阳又细心地给他的手涂了药。 涂完之后抓着他的手指就不想放了,微凉,骨感。 “你看,你看!”子恒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用力抽回手,指向窗外某处。 手中忽然就空了,萧春阳有一瞬的失落。 他顺着子恒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街边一株落了叶的老槐树下,有两个相拥的男子,正四目相对说笑着,汹涌的爱意从彼此的眼里溢出。 “认识?”萧春阳挑眉问。 “我看到断袖了!活的断袖!”子恒眼睛发亮,感叹道,“天哪!” 像是窥见了天大的秘密。 萧春阳心头莫名一跳,眉头紧蹙。 子恒却浑然不觉,兀自盯着那树下。 那两人大约以为槐树够粗能遮掩身形,殊不知,任何动作都被子恒尽收眼底。 “哎妈呀!”子恒低声惊呼,下意识扭开脸,耳根有点发热,怔怔地看着萧春阳说,“他们、他们亲上了!” “小古人”,真开放呀! 萧春阳对断袖之事早已见怪不怪。东宫太子与穆白便是明晃晃的一对,权贵圈中豢养美貌男宠的也不在少数。 可此刻,听子恒在那一惊一乍的,他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马车粼粼,将一切风景向后抛,子恒直到再也看不见断袖了,才转回头,还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世子爷,”他凑近些,好奇地问,“在大雍,断袖……多吗?” 同性恋他前世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没想到来这,大开眼界了。 “不少。”萧春阳看着他潋滟的凤眼,瓷白的肌肤,忽然喉结微动,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男人喜欢男人……很多。” “啊~!”子恒忽然拖长了音调,恍然大悟般,“我那天路过暮雪楼,楼里有个傅粉的男人,应该就是断袖。还是零!” 萧春阳心中一惊。子恒竟见过穆白了?还一眼就…… “什么是‘零’?”他问。 “就是在下面的。”子恒若无其事地回道。 “你如何得知?”萧春阳追问,目光紧锁着他。 “这还不明显?”子恒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他打扮得太像女人了,干的活应该也是女人的。” 萧春阳一时无语。 子恒的敏锐和直白,让他招架不住。只觉额角青筋跳动。 “那……你喜欢断袖吗,”萧春阳犹豫了一下,艰难地问出盘旋心头的问题,“就是和男子谈情?” “开玩笑,我是疯了吗?”子恒咧个嘴,像听到惊天笑话一样,拍拍自己的胸脯,骄傲地说,“纯爷们!” 萧春阳默了默,不再说话。 子恒想起上一世,一个短视频博主说,不管是男同还是女同,最后的结局,大都是结婚生子。 便叹了一口气问:“在大雍,你见过白头偕老的断袖吗?” 萧春阳听了想起了先帝,也就是太爷爷。年轻时,曾很宠一个漂亮男子,甚至收进了皇宫。先帝七十驾崩,那个男宠也六十多了。宫里有子嗣的妃子都被接出去赡养,没有子嗣的妃子都被撵到庵里念经。男宠不知所踪,后来有人看到他在街上行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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