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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儿小跑起来,行至近前,他猛地把缰绳一勒,马儿前蹄轻轻扬起,又稳稳落下,喷着鼻息停在了子恒面前。 萧春阳利落地下马,几步走近,眼里亮晃晃的全是笑意,藏不住的欢喜往外溢。 “你来了!”他对子恒说。 子恒被他那笑晃得怔了怔,嘴角也无意识地跟着弯了弯,轻声道:“自然要来。” 萧春阳刚想再说两句体己话,一回头,看见侍卫队已经“嗒嗒嗒”地跟了上来。 一大群人围着,着实不便。 他干脆一把拉起子恒的手:“上车说。” 子恒没作声,只觉两人手心相贴处泛起一阵微麻,似曾相识的感觉,上回给萧春阳喂药时,唇上也掠过类似的酥麻感。 他暗自琢磨:要不……哪天拉长寿的手试试? 因为萧春阳攥得紧,手心滚烫,力道也大,他就没好意思硬抽出来。 萧春阳手上同样过电似的发麻,不同的是,这麻意直窜心口,他晓得是为何,便不肯松手。 待要上车了,他才不情不愿地暂时松开,利落地上车后,立刻转身,把手又伸了过来。 子恒的手刚得自由,正体会那“断电”般的落差,萧春阳的手已不由分说再次握了上来。 两人在车里坐定。 子恒轻轻地把手抽回,萧春阳愣了一瞬,遂又盯着他笑,目光热烘烘的,像点了两簇小火苗。 子恒敛目垂眉,有些慌乱地躲开他的注视,他怕那眼神再像上次一样,烫进心底。 “子恒。”萧春阳轻声唤他,语气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子恒抬起凤眼。 “谢谢你来送我。”萧春阳眼中掩饰不住的笑意软得像是能把人融化。 “嗯,应当的。”子恒尽量让声音平稳,“你帮过我许多。” 萧春阳笑容收了收:“你还恨端王府吗?” 子恒听了,眼底那点暖意淡了下去,沉默着没接话。 萧春阳懂了,这是还没放下。 “那……”他压低声音问,“还让我连坐吗?”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略带紧张地看着对方,像是等待判决。 子恒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送别02 萧春阳见子恒摇头,知道对方并未记恨自己,心头不由一松,咧嘴笑了。 他伸手从脖子上摘下一枚玉坠,水头极足,雕工也极为精巧。 “这个给你戴着。”他伸手就要往子恒颈上挂。 子恒却脸色微变,偏头躲开了。 萧春阳手僵在半空,愣了,“怎么……生分了?” 他语气里透着不解,还有些委屈,“不能像从前那样了吗?” 子恒垂下眼,目光落在那枚玉坠上,声音轻轻的说:“收了,会被人打死吗?” 他想起了娘亲,不过是件狐裘,就枉送了性命。 有些东西,不是他这个身份该拿的。 拿了,便是祸。 萧春阳心口像被狠狠揪了一下,鼻尖骤然发酸。 王管事被杖毙的事,是子恒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 “这……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他喉咙发紧,声音有点走调,“我要走了,你戴着它,就像我们没有分开一样。” 子恒仍是摇头。 萧春阳急说:“要不我写个字据!写明是我给你的,谁也不能找你麻烦。” “不必了。”子恒抬眼看他,忽然扯出一丝淡笑,“你不是念过那句诗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可你也说过,”萧春阳低声道,神情有些落寞,“‘两情若不朝朝暮暮,又岂有久长时’。子恒,我就是……怕日子长了,你就把我忘了。” “你忘得了我吗?”子恒反问。 “自然忘不了!”萧春阳摇摇头,脱口而出。 “那你还怕什么?”子恒失笑,“我又没。” “我怕,”萧春阳凑前一点,声音压得低低的,“京城繁华,贵人又多。我怕你见多了世面,回头再看我,就觉得……没意思了。” 那语气,那眼神,竟像个小媳妇在叮嘱远行的郎君,莫要把妾身忘了。 子恒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自桂花走后,他好久没这么笑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他耳根有点热,没好意思再说下去。 萧春阳却不管那些,只皱着眉,琢磨着怎么把刻着自己名字的玉坠送出去。 两人一时无话。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外面隐约的马嘶声。 子恒忽然想起之前萧春阳说的话:若他和太子同时落水,萧春阳肯定先救他。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安慰他道:“在这儿,你也很重要。我不会忘的。” 这句话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 萧春阳猛地抓住他的手,哽咽道,“你戴我的玉坠吧,我要离开你了,心里很难受,如果你戴着我的玉坠,我心里就会好受些。” 他眼神太恳切,手心滚烫,子恒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了。 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子恒忽然想起长寿说的,世子爷因为要去戍边,夜里偷哭了好几宿。 他不由得仔细打量萧春阳的眼睛,还真是,眼眶微微泛着红。 “你该不会,为这事哭了好几宿吧?”子恒调侃道。 “对,”萧春阳竟坦然承认,直直看着他,“一想到要和你分开,就难受。” 子恒怔住了。 原来不是玩笑。 萧春阳又举起玉坠,眼神近乎卑微,又带着点讨好说:“戴上,好不好?要不,你也给我个东西,我们换,好不好?” 子恒确实准备了离别礼,是一本自己画的册子。 若因拒收玉坠,连画册也送不出去,你不收我的,我不收你的,这朋友也没法处了。 他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萧春阳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倾身过来,小心翼翼地将玉坠给子恒戴上了。 玉坠贴上皮肤,起初微凉,渐渐便被体温焐热了。 戴好了,他却没退开,仍旧眼巴巴地望着子恒,欲言又止。 “嗯?”子恒被他看得不自在,示意他有话快说。 “子恒,我要离开两年。”萧春阳声音低低的,小心翼翼的,“临走前能抱一下吗?就一下。” 这要求似乎也不算过分。 子恒犹豫一瞬,遂点了点头。 萧春阳笑了,立刻倾身上前,轻轻将他拥住。 起初还算克制,手臂慢慢便收紧了,脸颊也贴过来,在子恒耳畔蹭了蹭。 子恒觉得有点肉麻。 忽然紧张地想挣开,没想到,这一动自己的嘴唇却不经意地蹭上了对方的唇角。 像是点燃了什么。 萧春阳的嘴唇被蹭上就跟粘上了似的,不松开了,由轻触,到厮磨,再到近乎蛮横地试图撬开他的齿关。 子恒浑身一僵,慌忙咬紧牙。 那唇便在他紧闭的唇瓣上反复流连摩挲,急促而滚烫。 “子恒……”萧春阳喘息着,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如果……我说如果你哪天发现,自己也喜欢男子,那就喜欢我吧。我可以为你不娶妻,不生子。” 唇上的触感,耳畔的热气,还有这石破天惊的话,让子恒如遭雷击,脑子里一片空白。 活了两辈子,头一回被人表白,对方居然是个男的! 他来不及自嘲。 猛地发力,将人推开。 萧春阳这才如梦初醒,理智跟着也回笼了。 他脸上闪过慌乱,解释道:“我……我发乎情……” 他又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止乎礼”三个字。 没止住呀。 随后懊恼地说,“我不是有意冒犯。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子恒一时说不出话,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连白皙的脖颈都漫上一层绯红。 发丝也乱了,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萧春阳讪讪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车厢外传来士兵的催促声:“世子爷,再不起程,今夜就要宿在野地里了!” 萧春阳深深地看了子恒一眼,仿佛要将他刻进心里。 “子恒,我走了。”他落寞地说。 终于转身,手已搭上门框。 “给。” 萧春阳回头,一本册子迎面飞来。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就听见子恒没什么好气地说:“滚吧!” 他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 “哎,这就滚。”说完又补充道,“你可不许忘了我!” 车厢归于安静。 子恒的心却慌乱不堪,他抬起手慢慢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窗外,马蹄声与车轮声渐次响起,“哒哒哒”远去。。 这一回,萧春阳没骑马,改坐马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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