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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侃侃而谈,“桃花门说‘家庭是牢笼’?那就让他们知道,牢笼有锁,这把锁,就是王法。家暴者受惩,遗弃者追责,天年之躯有所养……这不是束缚,是庇护。” 巴初听得连连点头。 子恒继续道,“他们抢,我们护。他们拆散婚姻,我们成全婚姻。桃花门给的是逃出火坑的虚妄许诺,王上给的是正正当当的安身之所。孰是孰非,百姓心中自有衡量。” 巴初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孟卿说得真在理。 他看着说得头头是道的年轻人,忽然觉得用驺虞换夫子,自己赚大了。 “还有呢?”巴初问。 接下来的话,子恒斟酌一会儿。 “王上可知,桃花门的谬误在何处?” 巴初皱眉道:“反对婚姻,悖逆人伦。” 子恒点头说,“是。但他们断章取义,只说家庭是束缚和枷锁,却从不提家庭亦是庇护。” 巴泽和宋若尘在旁,听得连连点头,又找到了上课的感觉。 子恒放缓声音说,“天地阴阳相合,才能化生万物,夫妻结合,乃人伦之始。青壮不成婚,则人口不繁衍。长此下去,田地荒芜,兵源枯竭,国将不国。” “至于他们说的‘家庭是火坑’……”子恒顿了顿,有些酸涩地说,“那便请他们回答:离开火坑的人,又走向何方?” 他抬眸,眼中尽是悲悯。 “桃花源里,孩子由谁抚养?不是亲爹娘,可有人真心为他们欢喜,为他们担忧?” 厅内寂静。 没人有回答。 “有亲生的爹娘,”子恒想起了桂花,像在自语道,“在真正的爱里长大的孩子,心灵是充盈的,否则会有残缺。” 巴泽坐在一旁,觉得夫子明明说的是真理,却有一种说不清的落寞。 巴初点点头,没说话。 “至于查桃花门的老巢,”子恒将情绪散尽,话题转开,“可以从桃花笺入手。此等邪物流入民间,必有源头。王上可命人调查城中贵女,谁手中藏有此类笺帖。问清来处,层层溯源,总能找到那所谓的‘桃花源’。” 巴初点头道:“此事孤已交给定国侯。” 子恒想到巴科跟他抢《巴山论势》的事来,犹豫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还有,”他顿了顿,抬眸望向巴初道,“神女献舞,要办。” 巴初叹气道:“韩笑笑至今……” “无碍。”子恒摇头道,“她虽不在,但舞我已练熟。当初为这支舞吃过不少苦,汗水不会白流,筋也不会白拉。我能应付得来。” 他说得云淡风轻,巴泽却听得心头一酸。 他见过夫子练舞,知道子恒为了拉筋付出了多少。 “就办一场大的。不是宫宴,在露天。不仅有独舞,还有大戏。” 他伸出三根手指说:“神女献舞,是一出;再排一出短剧,把桃花门蛊惑人心,拆散家庭的丑事,活生生的演出来,让人恨之入骨;准备 子恒将白纸裁成巴掌大小,他和巴泽负责写毛笔字,适当地留白,宋若尘则负责在留白处作画。 巴泽写得手都酸,甩了甩腕子,抱怨道:“夫子,咱们这都写一天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子恒头没抬,手下的笔也没停,平静地说,“把这些样板写好、画好,拿去印刷,就万事大吉了。” 巴泽苦着脸,看看他们整理出来的好几十页的句子,后悔当初没少写点。 正忙得热火朝天,忽然听到外面通传:“王上驾到!” 三人连忙起身相迎。 巴初走进厅内,后面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文臣,他一袭青色官服,面容清瘦,儒雅温和。 “参见王上!” 巴初示意他们坐下,扫了一眼案上的花笺,又看看三人眼下淡淡的青黑,心下满意,体恤道:“诸位辛苦了!考虑到你们还要排练舞蹈,时间紧迫,写花笺的活,交给李长史吧。” 他身后的那位听了,毕恭毕敬地给各位见礼。 “在下李文豪,忝居长史之位。见过世子,见过世子师,见过宋小公子。” 巴泽和宋若尘连忙回礼。 子恒也作揖道:“李长史客气了,这些日子有劳了。” 李文豪连称不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做好的花笺上。 子恒会意,将那一叠成品递了过去说:“这是做好的样本,拿给制作坊刻板印刷,就可以发放了。” 李文豪接过,认真地翻看起来。 那些花笺做得精致,有图有文字。 有的印着花,有的印着携手并肩的俊俏男女,有的印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 每一张都配着字,字迹有子恒亲笔所书的,隽秀飘逸。 也有巴泽写的,虽豪放不羁,却在酣畅中守住了方正格局。 他拿起一张,只见上方一行小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下头画着两朵并蒂莲,一朵是粉白色的,稍微低着头;另一朵是白色的,微微靠着它,正如恩爱的夫妻,相依相偎。 再翻一张,是一对年轻男女手牵着手,男子低头深情地看向女子,女子也含情脉脉地回望。旁侧写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又翻一张,画面开阔,是一幅乡村图景:溪边低矮的茅檐下,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并肩坐着晒太阳,脸上都带着慈祥的微笑。稍远处,中年夫妇正在田间劳作,几个孩童赤脚站在小溪里,互相泼水嬉闹,笑声仿佛能透出纸面。 图旁题着长长的一阕词:“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李文豪捧着那张花笺,心中涌起难以言表的感触。 “妙,实在是妙。”他由衷赞道,“这些花笺做的用心,须得发给识字之人,一句诗,一幅画,心里便能暖上一阵子。若落到不识字的人手里,只看个画,不解深意,如明珠暗投,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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