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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不尘笑笑,却又叹了口气:“也是,我是该去找他……小玉,他还拿了我的衣服没还我呢。” 裴无质额头青筋微跳,她上下打量吴不尘,表情复杂,欲言又止,但最终仍旧忍下,什么也没问。 见裴无质不言语了,吴不尘便转身告辞。却也不走门,只推开一旁的窗户,站上窗框,拍了拍衣袖,飞身跃下。 “等等……!”裴无质刚想拦,冲到窗口,却已经不见了少年踪影。 她气得发笑,只好独自坐回桌旁,给自己满上一杯热茶。 吴不尘此人,虽说有一副俊美样貌,修为家世样样出挑,可惜只要多谈两句,便能发觉此人脑中差了根要紧的弦,古怪如玄都府未出师的弟子造出的蹩脚傀儡。人形人面,精致非常吗,可一旦行动舞蹈起来,便错漏百出,透出些非人的荒谬。 也是奇事,平日里沉默木讷的小师弟,怎么会起了心思同此人谈些风花雪月。 裴无质饮尽茶水,漫不经心地想:反正量二人弄不出孩子,大约也出不了人命,这些少年人情窦初开的糊涂官司,她也懒得多费心神。 —————————— 蓝扶玉在琼花宴上喝多了酒又吹冷风,如今又淋了一通雨,大喜大悲折腾一通,总算弄出了毛病。还没入夜,他便发起了烧。小师叔骂骂咧咧地照顾他,此人本就很吵,且青雨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越帮越忙,气得蓝扶玉轻飘飘的头脑更是一阵阵发晕。最后索性道自己要静养休息,锁了卧房,轰青雨出去,道谁也不准进来。 赶走青雨,蓝扶玉总算能安静躺下,却还是觉得胸口沉闷,睡意全无。 他只好睁开眼睛。 此时已是黄昏时节,雨势小了些,一片惨淡的金红日光从窗口流泻,印在凌乱的被面上。 蓝扶玉伸出手,看指间光影流转,虎口的裂伤早已经结痂痊愈,只剩淡色疤痕。先前和吴不尘小小打了一架,指节上还留着几点擦伤。他摸了摸尚新鲜的血痂,疼也轻微,痒也浅薄。 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蓝扶玉想:我这是做什么呢。 吴不尘本就是个玄都府里都显奇怪的人物,连饮食滋味都尝不出来,更何况风月情思。无非是蓝扶玉自己粗蠢会错了意,自作多情。 虽说此人后边说的那些话的确很不像个东西,但蓝扶玉和他打了一场,也算解了气。又何必装模作样,弄得所谓失魂落魄? 衣带渐宽终不悔,不过是便宜了裁缝。 蓝扶玉瞟了一眼床边小几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锦袍,不由无奈一笑。 吴不尘既然对自己无意,将贴身衣物落在清白友人家里,也实在说不过去……趁着岱舆会尚未结束,还是还给他为好。 蓝扶玉正要去够那衣服,却忽觉眼前一暗,抬头竟恰好与窗边少年对视。 有人不请自来。 吴不尘爬墙翻窗的功夫好得离奇,蓝扶玉竟然丝毫没有察觉。他倚在窗边,向蓝扶玉微微一笑,笑意春和日暖,竟没有半分不速之客的自觉。 “小玉,下午好。” 蓝扶玉被火烫了般收回手,只愣怔着看他:“你……你来做什么?” 吴不尘从窗边跳下来,理了理衣衫,漫不经心地踱向蓝扶玉床边:“噢。自从琼花宴之后,我想了一些东西,你师姐又同我讲了一些东西……总而言之,我有话和你说。” 这等同于废话。 蓝扶玉哭笑不得,心中却又不争气地微微一动:“师姐和你说了什……算了,你要说什么?” 吴不尘随手拉来一只小圆凳,乖巧坐在床边,他伸手拨了拨蓝扶玉的头发:“小玉的头发很漂亮,可为什么总是弄得这样乱呢?” 蓝扶玉被噎了一下,按下心中悸动,板着脸要往后缩:“你怎么又这样,动手动脚……玄都府就没教过你,什么叫自重……唔……” 吴不尘一手捧着他下颌,一手按住蓝扶玉后颈,力度近乎不由分说。再然后,他俯身,将嘴唇贴上去。 这个吻,显然和蓝扶玉那闹剧一般蜻蜓点水的触碰完全不同。吴不尘轻轻咬住他的嘴唇,舌尖好奇地挑弄舔舐,将蓝扶玉的思绪与呼吸一同搅乱。 “你,你到底要……”蓝扶玉好容易想起呼吸的方法,语句却也断续淹没在喘息之中。 他想要推拒,却只觉心跳震耳欲聋,五感只剩下吴不尘的体温气息,明明只是一样温暖的身体,却令他有了融化的错觉,四肢仿佛不属于自己,提不起半分力气反抗。 就在意识即将缴械投降之前,他轻轻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却忽然愣住。 正在亲吻他的吴不尘,正静静看着他,漂亮的桃花眼中古井无波,甚至有几分观察般的沉静。 作者有话说: 嗯……反正是亲上了! 芙蓉何处避芳尘 “你……!”吴不尘的眼光令蓝扶玉如坠冰窟,猛地将他推开,总算结束了这个荒唐的吻。 “诶,小玉不喜欢吗?之前,我还以为……”吴不尘眨了眨眼睛,碰碰自己的嘴唇,“我没有把你弄痛吧?”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咳咳……咳咳。”蓝扶玉又病又气,本想大骂一顿,却引出一串咳嗽,吴不尘先前留下的贯穿伤尚未好完,如此咳嗽起来,疼得几乎撕心裂肺。 吴不尘叹了口气,坐在床边,半抱着他替他顺气:“你摸起来很热,生病了吗?” 蓝扶玉好容易喘匀了气,又察觉吴不尘在拍自己的背,吓得差些跳起来:“吴不尘!” “嗯?我在这里。” 蓝扶玉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此人不同寻常,听不懂人话,生气也没用。 “你为什么要亲我?”蓝扶玉皱起眉头,“这种事情……你问也不问一句,贸然凑过来,若要认真起来,还可以告你一状轻薄滥淫。” 吴不尘愣了一下,微皱眉头:“小玉亲我的时候,也没有问我愿不愿意。” 蓝扶玉一时语塞,脸上又红起来,他只好咬牙道:“我,我当时,我当时以为你……喜欢我……所以,想亲亲你……没有轻薄的意思。” “噢。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可以亲我。”吴不尘轻笑,“可是小玉喜欢我,我为什么不可以亲你?” 蓝扶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我……我……这,这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吴不尘无辜地看着蓝扶玉,眼中只是真诚的求知。 蓝扶玉叹了口气,轻轻戳他额头:“我以为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所以我亲吻你……这算是情爱消遣……两人都会开心。但是,你,你既然对我无意,又不管不顾地贴过来做这些——我实在不知道这能算是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 吴不尘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让你不要难过。” “难过?”蓝扶玉气笑了,“我哪里难过?” 吴不尘偏偏头,鬓边两缕碎发随之晃动:“听裴姑娘说,自从那天晚上回去,你就……失魂落魄?” 听他提起裴无质,蓝扶玉微皱眉头,忽然有些生气:“她让你来的?” “……呃,也算吧。裴姑娘看见你——呆呆傻傻,希望我能将你劝好。”吴不尘叹了口气,“她对我很生气。” 蓝扶玉心头火起,此人竟然只是为了……便能跑过来以肌肤之亲安慰自己? 他冷笑一声:“我倒也不至于因为你的两三句话便成了傻子。退一万步说,你不喜欢我,也并不意味着你做错了什么……放心,我就算伤心欲绝自尽了,也会立下遗嘱,定然找不到你头上。” 吴不尘盯着他看了一会,叹息道:“就算我没有错,我也不想看到你难过。” 蓝扶玉愣了一下,皱眉道:“难过,那也没有办法。” 吴不尘忽然轻轻将蓝扶玉垂到额前的乱发挽到了耳后:“你因为我才难过,总是和我有关的。” 蓝扶玉哂笑:“怎么会和你有关系,杞人忧天。” “噢?” “我和你认识,也不过岱舆这几个月的事情。你在玄都府修了十六年的无情道,才最终长成我看见的模样。”蓝扶玉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我会喜欢你,是因为这两个月的萍水相逢,你不会喜欢我,却是因为你是你自己的模样。理所当然,无法可想。” 说完这一通酸话,蓝扶玉忽然有点生气。 明明伤心的是他,冒犯的是吴不尘,他却要来安慰这个不速之客。悠悠苍天,这是什么道理? 吴不尘看着蓝扶玉,若有所思:“小玉这样明事理,不过是无可奈何之事,可为什么还要伤心?” 蓝扶玉捏了捏他的衣袖,摸到一手潮气。吴不尘从雨天里匆忙过来,浑身上下也几乎湿透。蓝扶玉翻身站起,顺手将小几上他丢下的外袍丢给他:“喏。把湿衣服换了吧。” “无可奈何……唉,就像这雨一样。”蓝扶玉解开吴不尘的发髻,找来梳子轻轻替他梳开,“风起雨落,都是无可奈何天理昭昭,可也难免湿了衣服染了风寒。头疼脑热,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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