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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不尘讷讷点头:“多谢前辈,若是前辈还记恨我想要杀了我,等小玉伤好之后,我定然……” “说这么多废话……杀不杀等会再说,一边去,一边去。” 吴不尘叹了口气,正要让开,他才发觉袖中有一样小物滚烫,刚刚情急之下竟没察觉。吴不尘将那物摸出来,竟是他先前从胸口剜下的天魔血晶,有些湿润,应是沾了他的眼泪,不知为何,竟变得滚烫。 “这是……”吴不尘轻轻碰了碰那粒血晶,那颗晶石竟忽然融化,在他掌心积一滩小小血泊。 那滩血泊,竟在他掌心中忽然变换形状,渐渐凝成一个拇指大的人形。 “诶?” “你做什么呢?”时决明回头瞧瞧他,却在看见他掌中天魔血凝成的人形时睁大了眼睛。“这是……这是——你从哪里弄到这东西的?” 吴不尘掌中的小人有鼻子有眼,与他眼光对上,竟说起话来:“唉,把你的情思都吃掉了,你竟然还能流眼泪。” 小人又看见了时决明,脸上露出些笑意:“师兄,早上好……好多年不见,能见到你,很开心。” 时决明尚未回答,殿中的风忽然瞬间凝固,飘动的发丝,流淌的血液,统统静止。 只剩吴不尘一人尚能行动,他掌中的小人摇摇头:“好了,时间不多,来不及解释。你明明要借用我的心脏,可最后还是弄得这般可怜……我活着的时候一世威名,可没有棒打鸳鸯的爱好。既然难过,我便把你的心还给你,如何?” 吴不尘张了张嘴:“这是什么意思,请问前辈——诶!” 那粒天魔血凝成的小人并不回答,只是趁着吴不尘开口时奋力一跃,跳进他口中。 吴不尘只觉舌尖一片苦涩,险些干呕,正苦恼时,却忽然睁大了眼睛。 ——他竟尝出了苦味。 重逢 蓝扶玉醒来时尚在水中,他呛了两口水,吐了五个泡泡才回想起自己姓什名谁身在何处,他顾不及别的,努力扑腾,终于在被淹死之前扒住了漂浮的碎冰,重见天光。 三生镜中稀里糊涂的二十年甚或一生,在镜子之外,竟只是一个短暂的下午,日光还没来得及沉入远山,湖面上一派碎金波光。 “呼……呼……”蓝扶玉吐掉喉咙里的水,“吴不尘……吴不尘?你——” 他正慌乱时,瞥见一只虚弱的黑色蝴蝶,正歪歪斜斜地朝蓝扶玉飞来。他忙伸手接住,轻轻吹去蝴蝶身上的水珠:“吴不尘?” 小黑蝶挥了挥触角,表示回应。 蓝扶玉抬了抬嘴角,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又听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要你侬我侬,也先从水里出来,行不行?” 蓝扶玉抬头,正是御剑浮空的青云,她脸色有些苍白,气力却好像不减,一手提着垂头丧气兼五花大绑的冯小娥。 “师……”蓝扶玉张了张嘴,却有些叫不出那个称呼。青云倒也不恼,只飞近了些,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伸向他。 被冰封的镜湖硬生生被青云劈开,浮冰被波浪冲散挤碎,已无落脚之处,青云身上有伤,蓝扶玉是个魔修且没了剑,尚不能御剑。三人一蝶只得随意寻了一个小岛落脚,好歹擦干头脸。 青云见蓝扶玉正小心翼翼戳弄着手里的小蝴蝶,微微一笑,拍拍冯小娥的脑袋,她被堵上了嘴,只得愤怒地呜呜两声。 “好了。你就不能安静些吗。”青云抱着手臂,看向眼前满湖碎冰流动,浮光跃金,她微眯眼睛,“你和我说过。镜湖每年解冻时候的夕阳景致,可是天下一绝……喏,就连这座岛,叫做钮岛的?也得挤得下不了脚。也是有趣……镜子中间的岛,的确像颗镜钮。” 冯小娥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青云叹一口气:“或许得感谢你,能提前让我看上这场景致,若是要等到明年春天……” “我怕是看不到了。” —————— 蓝扶玉小心翼翼擦干了小黑蝶身上的水滴,担心他觉得冷,想将他拢进手心,蝴蝶却还是有些不高兴,艰难地爬了出来,站在他食指上朝他挥挥翅膀。 “怎么了?”蓝扶玉盯着小蝴蝶,“我记得你变成妖身的时候也能说话——是灵力不够了吗?” 蝴蝶摇摆着触须,似乎暗示着什么。 蓝扶玉挑眉,看着蝴蝶几乎小到看不见的黑豆小眼,咽了咽口水:“你要变回来,是不是需要帮忙……像西域故事里说的那蟾蜍三太子……” 他瞥一眼青云那头,见师尊正玩俘虏玩得起劲,放下心来:“好了,好了,不急,我现在就亲……诶!” 蓝扶玉正闭眼俯身,却忽觉天旋地转,嘴唇上却是忽而一软,他睁大眼睛,正对上一样惊讶的那双桃花眼。 吴不尘忙抹抹嘴坐起来:“小玉没被我撞疼吧?” 蓝扶玉好气又好笑,捏一捏他的脸:“做什么?你不是自己就能变回来?不用亲?” 吴不尘摸摸脸:“可以是可以……只是小玉一直把我放在手上,一下变回来,就撞到你身上了。” 蓝扶玉哂笑一声:“你这时候这么礼貌,没有把我手脚打断抓到玄都府关起来的威风……” 他说到一半,见吴不尘眼神躲闪坐立不安,又觉得好笑,按着他肩膀要他转过来:“怎么了?敢做不敢当?” 吴不尘尴尬笑了两声:“我……我现在知道不对了,对不起……只是当时实在太害怕……唔唔!” 蓝扶玉贴了过来,捧着他的脸亲吻他,笨拙急促的近乎拙劣的撕咬。他雪白的长发沾了水,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却无端勾起了心跳血热的幻觉。 幻觉。久违的幻觉。 恍惚时间只是谎言,一切从未改变,此刻不是一个错乱的春天,此地不是一片被诅咒的湖水,此时此地,只是一百年前的某个春夏秋冬,岱舆烟雨朦胧之中,少年向另一个少年借一把雨伞。 “怎么哭了?”蓝扶玉用袖子去擦他的眼睛,却发觉袖子也是湿的,只好用手指抹掉,“我不是没死吗,你哭什么?” 吴不尘勾起嘴角,又亲亲他:“我只是,有些开心……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我们都还活着——实在是没有更好的事了。” 蓝扶玉皱着眉头笑:“你就不能再说的好听一点吗……好了,好了,好像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蓝扶玉理了理他的头发:“好久不见。” “嗯。”吴不尘微笑,“好久不见。” “接下来要去哪……”蓝扶玉看一看自己手掌,叹了口气,“我现在是魔修啦。白玉京定然是待不成,难道要去断南?哈哈,不管是上一个魔尊还是这一个魔尊……我好像也把所有人得罪了。唉,好像没地方可去了呢。” 吴不尘想了想,试图安慰道:“现在也没有玄都府了,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蓝扶玉戳他:“你要安慰,也说些好听的,行不行?” 吴不尘扯扯嘴角:“那……” 两人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不远处一声闷响,又是几声焦急的呜呜声,回头一看,却是青云倒在地上,嘴角一滩血迹。 蓝扶玉借了吴不尘的长剑,挑断堵住冯小娥嘴巴的布带:“你把……她怎么了?” 冯小娥吐掉布带,翻了个白眼:“我什么也没干……你师父自己强行破阵,要死了,看不出来?快把她带回去找医师看看!” ———————— 白玉京中窃窃私语,纷纷道近来残剑阁的大事出的未免过于频繁。先是阁主的大弟子成婚,又是在岱舆出了场有惊无险的大事,再然后,竟查出阁主的三弟子是被放在残剑阁上百年的魔域奸细。这几十年来残剑阁蒸蒸日上,艳羡者不少,嫉恨者更多。众人正觉受了欺哄,拥到残剑阁山门前要阁主就亲传弟子竟是魔修奸细一事给个说法,却被阁主青云不由分说痛揍一顿,伤者甚众。 白玉京中闲人总算养好了伤,要找残剑阁要个说法时,却听闻,残剑阁的第一代祖师青云,竟已经去世。 残剑阁对外的说法,只道青云是早有旧伤,又积劳成疾,见众人不体谅残剑阁的难处,急火攻心,一时病急了,就此撒手人寰。虽说有些不清不楚的恩怨,但残剑阁是白玉京的残剑阁,如今做了魔修奸细的三弟子蓝扶玉已经被就地正法,连他的弟子楚长风也随之殉情,二人连尸体都已被挫骨扬灰找不到半点头发丝的踪迹。先前的恩怨,也就此了断。 青云的葬礼,比裴无质的婚礼还要热闹不少。她的江湖名声褒贬不一,年轻时也很有些不入流的朋友敌手,来吊唁的人里不少麻烦人物,一言不合便在灵前吵嘴的剧目并不稀奇。青雨似乎有些伤心过度,在葬礼上连面也没露一回,只有几个弟子忙得脚不沾地。 “你怎么坐这了?”挤开人群,青云的小弟子公孙墨探头过来,发觉弟弟公孙砚正同几个客人坐在一张桌子旁,客人似是青云那些古怪的朋友其中一批,粗野地猜拳喝酒,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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