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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空应放了些心,本来还要再劝,可门外又有些吵嚷声,似是他那两个徒弟又打了起来。他正要高声骂上两句,吴不尘却推推他:“好了,去看看你的徒弟们吧。” 沈空应环视房间,见空荡无人,仍然有些担心:“我待会叫几个大夫再给你看看吧。” 吴不尘只是微笑点头。 沈空应到了门外,思归拂云两人已经拔出了剑打得有来有回,险些把门前两丛竹子削成了秃头。他气得无奈,拿着剑鞘将两人抽得惨叫连连,最终抽了根麻绳,将二人捆做了一串,一人往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们两个,平时混账也就罢了……在府君面前也要撒野?” 拂云鬼哭狼嚎,思归抽抽嗒嗒,沈空应叹息不止,只道家门不幸。 “府君都没说什么……师尊欺负人!” “府君都差点被毒死了,还说得出来什么话?”沈空应无奈,“他需要静养,你们两个倒好,要是等会大夫诊出来是我们弄得他病情加重了。玄都府怕是要把我们三个挂在山门前!” “哼……他那么厉害,修为那样高,还能重到哪去?” “那毒药不是说着玩的。”沈空应啧了一声,“大夫呢,半个时辰前就去找了,怎么现在还没到?” 拂云擦干了眼泪,拉一拉沈空应的衣角:“师尊,府君的卧房……好安静,是不是出事了?” 沈空应挥了挥手:“许是他在睡觉,安静些也不奇怪。” 两个小徒也觉得有理,便不再计较。 直到又半个时辰之后,医师赶到,众人推开房门,只见得空空荡荡,光天化日之下,吴不尘不翼而飞。 ———————— 另一头,天戮城中魔尊殿内,魔尊时决明正审问跪在堂下的蓝扶玉。 大殿沉蕴华贵,地面铺着不染一丝杂色的黑石,光洁如墨。殿中跪着的白衣少年,黑发白发相间,披散在肩头,在这满目沉黑里,鲜明得有些刺眼。 “是你偷了我的解药?”时决明按着眉心,一脸无奈。 蓝扶玉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点点头。 “为什么?”时决明笑了一声,抚摸着腕上墨镯,“你可是和我说过,他杀了你的下属……还将你囚禁了二十年,你该恨他的——恨之入骨。” 蓝扶玉将头低得更低,黑色的发尾扫过光滑的石面:“我……我不知道。” “你又恨他,又不要他死,这到底是要做什么?我废这么大力气把你弄回来,难道是棒打鸳鸯了不成?” 蓝扶玉忙道:“不是的,君上能救我逃出樊笼,我心中感念不尽……只是,只是……吴不尘虽然……他虽然是这么个样子,可他只是天生的思维就和人有些不一样。他没有情感,更也不知道对错,就算这样折磨我……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做了坏事。” 时决明挑眉,以一个复杂的眼神上下扫视蓝扶玉,最终只笑着摇了摇头:“看你这模样,你对他的感情还不止一分一毫。唉,你这般情深……可怜的小家伙,我留你在断南,是不是要你与情郎不得相见,就此天涯两隔?” 蓝扶玉听话锋竟是要赶自己走,忙道:“不是的!君上……这二十年里我日夜都想着回到故土!不会……” “吓成这样做什么。”时决明走下来,摸摸蓝扶玉的脑袋,“好了。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为了喜欢不喜欢的故事,弄得寻死觅活。你留在我这里,好好修炼,为我效力,早日功成名就,将他抢到身边,做一个禁脔,不好吗?” 两人正说话间,殿外却忽然急匆匆闯进一个军士,扑通一声跪倒:“君上,有……有人闯进来了!” 时决明惊讶地与蓝扶玉对视一眼:“什么人?” 一阵爆炸巨响,殿宇大门被人强行破开! 砖石木料碎裂的烟尘散去之后,走出一个红衣黑发的少年。 吴不尘脸侧沾了一点血迹,他用袖子擦了擦,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朝殿中震惊的蓝扶玉笑笑。 “小玉,和我走吧。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他中了他的毒,病入膏肓! 破镜 见两个年轻人尚在震惊之中对望,长发垂地的魔尊沉沉叹了口气:“我的殿门三年前才翻修过一次,你知道现在合适的星沉木有多难找吗?” 吴不尘尴尬笑笑:“抱歉,魔尊大人,事出紧急,若是您肯通融,让小玉和我平安离开,这些账目……可以记给玄都府。” 时决明冷笑一声,又一转手中的墨色玉镯,数条绛红细丝弹出,横在吴不尘身前:“你一路打到了我的殿里,你还想带着蓝扶玉全手全脚回去?” 吴不尘走近了些想要辩解,却发觉魔尊的这些细丝锋利至极,只是轻轻一碰,他脖颈处便渗出了血珠。 “我……”吴不尘望向蓝扶玉,只见他紧咬牙关,握伞的手也在不断颤抖,一时心中发闷,只得狠下心来,“既然如此。那便请魔尊大人指教了。” 时决明冷笑一声,拍了拍手,却半晌无人回应,不禁有些尴尬:“……你把外边的人都杀了?” 吴不尘挥剑斩去眼前的红色细丝,点头又摇头,有些歉意道:“我努力过了……大家,大约只是不能再行动,还不会死。” 时决明额头青筋微跳,他按住蓝扶玉的肩膀:“欺人太甚……扶玉,去,把他揍一顿,死了最好。” 蓝扶玉紧紧捏着伞柄,一脸复杂:“君上……要不,我先带着您出去躲一躲……” 时决明大怒:“你就怕成这样,根本不想和他动手!” 蓝扶玉叹了口气:“如果君上吩咐,我自然遵从……” “不情不愿的,要你何用!”时决明一掌拍出,蓝扶玉痛叫一声,竟是飞了出去,又是数条绛红丝线从他袖中射出,瞬间将蓝扶玉困在了殿中屏风之后。 “君上!” “既然不想动手,就好好待着,别给人添乱——哼,许多年没和玄都府的人动手了……还真有些怀念。” 又是数道绛红丝线急急射向吴不尘,他转身躲开半数,两忘又在身前划一道月银色的圆弧,绛丝应声而断,只是在他手臂上划破一道浅伤,他察觉伤口有些异样,忙低头去瞧,流出的血液竟微微发蓝。 “别看了,掺了毒的。”时决明冷笑一声,又举起一只小弩,“这次只是一点点,你大约只会觉得……头有些昏,动作有些迟缓。不过,要是再拖上半个时辰,你就该动弹不得了。” 魔尊扣动弩机,三只错金银的小箭射向吴不尘,却又在双剑繁复的招式抵挡下跌落在地。 “……”时决明皱起眉头。 “前辈……”吴不尘摸出短剑,将臂上伤口那处的皮肉剜去,又撕下衣袖止血,“你要想毒杀我,却需要琢磨如何给我下毒。” 先前时决明的攻势是占了他功法奇诡的便宜,交手百招之后,吴不尘渐渐摸清了这位魔尊的习惯,虽然残留的毒素开始发作,吴不尘抛弃机巧灵妙的剑法,只是不顾重伤初愈催动灵力,大开大合一味猛攻。拼了半晌,竟有些反败为胜的苗头。 “呃!” 吴不尘一剑挥出,血红剑光刹那披散阵法般护在时决明身前的丝线,时决明瞳孔一缩,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动作也略有迟缓。 吴不尘察觉战机,提剑飞身刺去,明锐剑尖即将没入时决明胸口时,一把水红纸伞一现,竟挡下这一杀招! 蓝扶玉从伞后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吴不尘,这里不是你的地盘……回去吧!” 吴不尘皱起眉头,想了一想,竟往前走了两步,将胸口抵住他伞尖:“小玉……你要是真的恨我,现在就杀了我。” 蓝扶玉嘴角颤抖:“闭嘴!闭嘴!” 吴不尘微微一笑:“你既然不想要我死,那便是有一点点喜欢我,是不是?就算只有一点喜欢……你也终究是喜欢我的。” 蓝扶玉持伞的手微微颤抖:“我不想和你理论这些,我喜欢你又如何?你根本不知道情爱是什么滋味,你又不会喜欢我……我不会和你回去的——啊!” 二人正争执之时,蓝扶玉却忽然又被数条绛红丝线缠住手脚,被飞速拖向大殿一角。吴不尘还来不及行动,已发觉自己方圆尺寸间刺目的阵法灵光炸开! 时决明打了个哈欠,拍拍蓝扶玉的脑袋:“笨,我能活到如今,能被他这样的毛头小子伤到,那才是叫做笑话——引他入这殿杀阵罢了。唉,你这样忠心,倒也是多谢。” 那阵法如同机械一般精密运作着,一道灵光扫过吴不尘身侧,刹那间留下一道狰狞的见骨伤口! 吴不尘摸了摸伤口,却紧接着又在背上挨了一记,险些站不住,他看向蓝扶玉,笑意发涩。 蓝扶玉怔怔看着眼前景象,嘴唇颤抖:“不……不……君上,不要杀了他!” 时决明又叹了口气,他按着蓝扶玉的肩膀:“小家伙,你喜欢的这小东西,若是没这么讨厌,或许可以留着你厉害些了赏给你做玩意。可他既然这般吓人,还要留着他,实在没有道理,你是个忠心的好孩子,知道其中利害,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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