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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我干什么?”蓝扶玉看着断了的后路,气得只想笑,“你就没有想过,我已经用剑阵困住了柳长老一家老小,我如果死了,你的师妹师弟全都要咽气——好英雄啊,为了杀我,搭上自己的命还不算,还要弄死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们。” 柳平宁喉间咕噜咕噜几声,眼神看起来恨不得将蓝扶玉撕成碎片,关节却被蓝扶玉轻松卸掉,疼得直翻白眼,在地上痉挛。 蓝扶玉冷笑一声,拍拍他,不再理会。他提着剑,拍掉尘土,缓缓走到密道中心。 妖的气味依旧在鼻尖若隐若现。蓝扶玉想:莫非这孩子并没撒谎?他的师尊从此处逃了,应是有人来接应——若是什么断南来的朋友,那却也不奇怪了。 他紧握剑柄,挽了一个相当炫目的剑花,剑光如蛇,顷刻蜿蜒着刺向前方,等剑光没入视野尽头的黑暗,蓝扶玉又起一剑,只不过一呼一吸的功夫,已经有十多道剑光如此刺向黑暗深处。 终于。一声陌生的惨叫远远从密道深处传来。 蓝扶玉松了一口气。 在不知道目标位置的情况下如此出剑,实在耗费灵力,若是一直耗下去,没见到敌人,蓝扶玉自己先累得半死,倒也颇为尴尬,他提起声音道:“究竟是哪位友人远道而来,不晓得我是否有幸一睹尊荣?” 没有人答应。 蓝扶玉磨了磨后槽牙,只好估算着惨叫传来的方位又出两剑,这次虽还有些响动,声响却小得厉害。 他皱起眉头,轻轻踹了地上的柳平宁一脚:“你已经成了这样,手脚也被我掰脱臼了,便不要想着乱动。前辈去找你师尊,你就在这里待着,不要走动。” 柳平宁张开嘴,模糊地骂了一句脏话,蓝扶玉只当这是答应。 他提剑,向那声音来的地方去了。 妖气越来越重,混合些稀薄的血腥味。 蓝扶玉吸了吸鼻子。 妖类的气息,并不能算是一种气味。就如人类修士使用灵力时会牵动旁人感知一般,当妖使用妖力抑或是流血受伤之时,也会散发某种异样的气息。对于妖气的感知因人而异,算是一样不多见的天赋。或许是因为幼时在妖魔丛中滚过一遭,蓝扶玉对妖气格外敏感。 敏感到,他甚至觉察出,此时的这缕妖气,竟然有几分熟悉。 蓝扶玉想了一想自己认识的妖,没寻到对的上号的人物。直等到他走到那个书生模样的妖身前,蓝扶玉才恍然想起究竟在什么时候嗅到过这股气息。 ——公孙墨带回来、却被污血毁掉的那件礼服上,落款为“鸿鹄公子”的那个无名凶手。 妖气来自于地上的妖。 他青年身形,一身青衫,背影看着很像那么一回事。可耳后挂着几片洁白长羽,等他抬头瞪人,蓝扶玉才瞧见,此人眼白深黑,瞳仁也是古怪的深蓝色,显然并非人族。 倒是个鸟妖,怪道要落款为“鸿鹄书生”。 却不知究竟是什么鸟。 蓝扶玉摸着下巴,打量那鸟妖的相貌,只见他骨架清瘦,脖颈修长,下巴尖尖,一副漂亮的刻薄相,可两只蓝眼睛太大,透着些不谙世事的傻气。 想起那件毁掉的礼服和暧昧的字条,蓝扶玉纳闷:师姐难道会看上这等妖娆样貌的小白脸? 新鲜的血腥气让他止住了这点风月故事的猜想,这气味却来自妖拉扯着的人。 书生模样的鸟妖推搡着地上半跪的修士,鸟妖的人话说的不很熟练,和样貌不同,他声音很大,嗓音粗哑:“柳自明!不就是被人飞过来捅了两剑吗?这就不行了?还要做大事……喂,有人追来了,快起来!” 柳自明被他扯着才没跌到地上,他是个身量中等的青年人,背后两道剑伤,一道横过肩胛,另一道却刺到了腹间,有些暗红色的湿软脏腑从伤口中流了出来。 “别……别拉我,我站不起来。”柳自明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他余光看见蓝扶玉走来,眼睛猛地一睁,而后慢慢黯下去,他合上眼睛,只无力摆了摆手。 蓝扶玉抱着剑,站在三步外,静静看着这一人一妖。那鸟妖似乎不太聪明,只顾着拖拽柳自明,好像毫不在意拿着剑的蓝扶玉。 柳自明挣扎呻吟,暗红的血几乎要流到蓝扶玉鞋面,他终于忍不住道:“柳长老活不成了。你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鸟妖又瞪了他一眼,怒道:“都怪你!” 蓝扶玉眨了眨眼睛,点点头道:“的确怪我。若你不愿意,我大可帮你结果了柳长老。” 鸟妖大骂:“小生是来救人的,你不敢来杀了小生,就滚远点别说风凉话!” 蓝扶玉看他一眼,忍下些笑意,可鸟妖还是察觉到了他的神情:“你笑什么!” 一道雪白翎羽飞了出去。 蓝扶玉下意识一让,险险擦过肩头让过,身后石壁被羽毛击中,爆发出一阵不大的碎裂声,碎石簇簇落下。 “啧。”蓝扶玉皱眉,他持剑挡在身前,做出一个标准的防守姿态,“这位……仁兄,你要和我搏命,最好也小心些,这地方可是地道,若是一个不小心弄垮了,想来您的跟脚也不是鼹鼠,总不能挖出去。” 鸟妖翻了他一个白眼:“你笑什么?” 白玉京中普遍对妖怪的智力有着某种种族歧视性质的低估,可如今看来,这只鸟妖,虽然作一副人类书生的打扮,可脑子却果真不很聪明。 蓝扶玉偏偏头,笑道:“我笑你故作风雅,却连‘喜欢’与‘喜和’两个正字都写不明白——更不用提失了别人姑娘的欢心,就要暗中鬼祟毁掉嫁衣的手段……唉,你怎么又来。” “你……你说什么!”鸟妖涨红了脸,咬牙切齿,他满口尖尖白牙,看得蓝扶玉发怵,鸟妖啪一声展开一面雪白羽扇,也顾不上地上挣扎着的柳自明,飞身冲了过来,扇沿切开一道锐利的风,撞上剑身时竟是令人牙酸的一声闷响。 蓝扶玉眯起眼睛,刚刚那一击很重,挡下虽然不难,可手腕竟被震得有些麻木。 这只鸟妖,虽然脑袋不很聪明,论起实力,却并不弱小。 蓝扶玉很久没有去过断南,对断南的了解只有一个白玉京仙君的了解。这样本事的鸟妖,若不是一方领主抑或妖王,也该在魔尊帐下担了个官位。他又在心里叹气:青雨抑或是那位不知姓名的女弟子,不过是敛财,怎么能扯得上这样的角色? “你……你是残剑阁的人?”鸟妖一击不成,接下来几招又狠又快,蓝扶玉却一味防守,细剑剑影神出鬼没,竟是滴水不漏。 蓝扶玉无奈:“我就快把残剑阁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哼。自己也是残剑阁的人……你也该知道……他,叫柳什么的……”鸟妖摸了摸下巴,一边沉思,一边又一挥袖子,又是劈面十几道白羽直向蓝扶玉面门而来,“你该知道,姓柳的这个,和残剑阁的翠霖姑娘,可是朋友。” 蓝扶玉皱眉,挥剑斩落那片羽箭。“翠霖”?这或许是那名联系青雨与碧云宗等人的玉台女弟子,这名字却奇怪,蓝扶玉隐隐觉得古怪,却想不起认识哪一个女弟子有这个名号。 “我当然知道。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的。”蓝扶玉拈起半片羽毛,发觉那是鹅毛——鸟妖的跟脚竟是一只白鹅。 那鸿鹄书生冷笑一声:“为此事而来?你怕是带走了姓柳的,就要屈打成招,弄出些莫须有的证言,狠心查验翠霖姑娘所谓罪证……你一个舞刀弄剑的大男人,一味欺负同门的弱质女子,像话吗!” 蓝扶玉眉头皱得更紧,他想:残剑阁中若是有弱质女子,也该是舞刀弄剑的弱质女子了,他蓝某人天赋平平,才疏学浅,常年被弱质阁主青云打得满地找牙,实在不知何为欺负。 他挥剑刺入鹅妖的羽扇扇面,手腕一翻,卷碎数片白羽,鹅妖当即惊恐地大叫起来。蓝扶玉捂住耳朵,做了个手势:“首先,这位仁兄,我剑下没有无名之鬼,若您要留遗言通知亲朋好友在您死后报仇,尽可以报我蓝扶玉的名字,敢问您的名号?” 鹅妖抱着羽扇心疼不已,他恨恨道:“李芦生,这几个字会写么?” 蓝扶玉心下一惊,面上却是不显:“会写的。” 断南的妖怪中,有一些千年之前同天降白石缔约的妖族,从此世代传承秘术,算是妖类中的贵族。 李,并不是那些白石妖族中的任何一支。但李芦生这三个字,却离籍籍无名相去甚远。 赤殃死后,她辛辛苦苦联盟起来的十四州部众分崩离析。冯小娥翻手为云覆手雨一番操纵,引得几个大妖统领打得血流成河一团乱麻,休战后,众人精疲力尽,姑且容许她从赤殃的狐狸族人中选了又一个名为珏的小狐狸,重新支起这个虚有其表的魔尊摊子。 珏既然年幼,自然没有赤殃当年的威名,要在重新变成一锅糊粥的断南保住一条狐命,自然需要相当出挑的猛士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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