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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长风微愣,他掐了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诀,傀儡却没有半点动作,他叹了口气,只是一脸无奈。 “吓死我了……” 岑北和岑西身上缠绕的丝线也断了一地,两人心有余悸地爬了起来。 青雨总算松了口气,不再老母鸡般护着身后的那群小弟子。 “玄都府的余孽……自己被打得动都动不得了,还晓得暗算?” 青雨拍拍袖子,满脸怒气,拔了剑就要往地上躺着的楚长风去,却没曾想撞到了一个人。 “干什么?”青雨皱眉看着蓝扶玉。 白发修士默默挡在他身前,眨了眨眼睛,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小师叔性子急,晚辈晓得,可……楚长风尚且年幼,未经审判,不要动手。” 青雨一脸匪夷所思,他指指蓝扶玉胸前血迹,又摊手,朝满殿狼藉比划一番。 “地上那小东西本事大成这样,你还怕我要动手?” 青雨师叔的剑术没什么威胁力,可嗓门大的厉害,蓝扶玉不由得后退两步。他抬起眼睛,瞧见青雨身后挤挤挨挨站在一起的那十几个少年弟子,干净的眼睛里的惊惶太过明显。 蓝扶玉叹了口气,指指自己的脑袋:“他这里有点问题,其实也不能怪他。” “什么问题?”青雨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楚长风,“玄都府养出来的驯服小孩,被宗门怎么折磨都觉得应该。我们打进来救他们出去,还被当成恶人,该杀之而后快……我看他头脑清楚得很!” 楚长风听到了他们的议论,眨巴眼睛:“谢这位前辈夸赞。” 青雨气得发笑:“这不怕死的模样,脑子不好用倒有几分真。” 蓝扶玉无奈,正要解释自己为何袒护楚长风,却见岑北岑西两人走来。他朝青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随后解释。 青雨耸耸肩:“……平时没看出你这般心善。” 蓝扶玉清了清嗓子,朝在场三人道:“楚长风才十六岁。按照规矩,没成年的玄都府弟子不用同长老们一样审判。或送回家,或安排宗门收留,对不对?” 岑西忍不住开口了,她按剑道:“就算对年幼弟子网开一面,可那也是念他们懵懂无知手上干净。” 她抬抬下巴,使唤师弟将楚长风捆起来。 “可这位……楚小友,不仅重伤了蓝仙君,还差些弄出了大动静。”岑西看向蓝扶玉,靴尖踢走一块金灿灿的青铜碎块,“无论如何,得先审问。” “还不算重伤,我也把他……唉,算了。按规矩来吧。” 蓝扶玉无奈。 就算要审,七宗五派势力错综复杂,总要走几个月的流程。楚长风一时半会死不了,他总有工夫捞人。 另一边,岑北招呼了人手要将楚长风抬走,七手八脚间有人或许碰了他衣衫破损后露出的皮肤,楚长风险些又跳起来和众人厮打,行动间鲜血横流,看得蓝扶玉皱眉。 蓝扶玉没忍住,上前拦下岑北:“他是玄都府的,他们有忌讳……你别碰他身上。你……拉着衣服就行。” 蓝扶玉扯下外袍,抖了抖,盖住楚长风身上那狼狈的打扮,楚长风动了动,没说话。 楚长风感叹:“前辈竟是个好人。” 蓝扶玉低头看着楚长风,雪色长发柔柔拂过他脸侧:“我还有东西要问你。你若真的想找死,且再等等。” 楚长风幽幽看向蓝扶玉,露出一个微笑:“好。” 青雨看他俩有来有回,微眯眼睛,拉拉蓝扶玉的衣袖,阴阳怪气道:“你倒很关心他,长得的确漂亮……难怪。” 蓝扶玉额头青筋微跳:“师叔说笑。” 青雨耸耸肩,身后的年轻人七手八脚将楚长风往外抬。 “开个玩笑,别拉着脸。”青雨又用手肘戳了戳蓝扶玉,“大忙人。护山大阵已经被毁,这次的事情算是了了,开心点?” 蓝扶玉目送楚长风被抬走,一边同青雨搭话,一边捡起楚长风那一短一长两柄剑。 “师叔说的对,的确该忙了……阁主叮嘱过,残剑阁离玄都府太远,土地城邦分来没有意义,只要我们签上几十年的灵矿书契,也算够本。” 青雨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记得呢,不用你提醒。早和那几个老东西谈好了——你也警醒些,别一来就是这么个魂不守舍的模样,离朱宗和沧海派从来不合,已经有年轻人口角……要是几个老的再打起来,你得去压一压。” 蓝扶玉微笑,答非所问道:“谢师叔关心我的伤势。没伤到心脉,依旧生活虎。” 残剑阁是个很新的门派,至今只有青云一任阁主,建派不过百余年便能位列七宗五派之一,实在算得上一个传奇。青云座下四个徒弟捎带一个不成器的弟弟,自然个个得担负些才干。 青雨小师叔,从小好吃懒做,对剑法没什么领悟,偏他的阁主姐姐回护,也就这般吊儿郎当地长成了如今这模样。好在他头脑机敏,牙尖嘴利,派出去同别派交谊谈判,却也从不令人失望。 至于残剑阁中的相思楼主蓝扶玉,他排行第三,论剑法,虽在大师姐与阁主之下……他只算是残剑阁放在暗处的那一把残剑。 残剑虽非绝世利器,却也不甚珍贵。沾了锈、染了污,不至于叫人心疼。 便很适合见血。 青雨叽里咕噜同身后那群年轻人讲了一通,不知支使他们去做什么。这群小弟子,多半也和楚长风同龄,刚刚摸到所谓修行的边,能得这么一个来玄都府废墟上历练的机会,个个新鲜极了。 打发走吵闹的小弟子们,青雨冷笑一声,环视这空空荡荡的大殿,感叹道:“毛都没长齐就派来抢功劳,孤玉山那个公孙文,办法真是一套又一套。” 孤玉山是个很有根基的刀修门派,和残剑阁关系不错。蓝扶玉无奈,劝道:“师姐眼见就要和公孙宗主的幼子成亲了,师叔莫要在人前讲这话。” 青雨看也不看蓝扶玉,从鼻子里哼哼两声,自去打量刚刚被蓝扶玉一剑砸的稀烂的浑天仪,小师叔对阵法还算有研究,蓝扶玉摸摸鼻子,还是跟上去,听他有何见解。 “你一个人进来捣毁了护山大阵,是一笔功劳,竟然还能弄到负伤,不得了,又是一份苦劳。”青雨正弯腰拨弄那浑天仪,冷不丁冒出一句。“想好怎么用这些功劳了吗?” 蓝扶玉无奈,他自认为对阁主师尊忠心无二,从来对她唯命是从,可青雨不知为何,总看不惯蓝扶玉这幅无欲无求的样子,动不动刺他一句。 他本要随口挡回去,却回头看见地上楚长风留下的血迹,不由出神。 蓝扶玉点点头:“想好了,我要拿去换个人。” “谁?刚刚那漂亮孩子?”青雨饶有兴味地抬起头来,“人家虽然是玄都府出身……可也不能这样折辱。都一百年了——你就这样喜欢无情道的修士?口味还真一成不变。” 蓝扶玉心中怒气微微冒了头,他忍住了翻白眼的欲望:“师叔还在说笑……我不过是想为残剑阁招揽一个小弟子。” “弟子?”青雨夸张地大吃一惊,“给谁当弟子?” 蓝扶玉眼睛一转。 残剑阁如今能收徒的长老不算多,又不可能将楚长风丢去当外门弟子。师尊青云重病缠身,想来无心再教导,而小师叔……他不学无术,给楚长风当师尊,有些耽误孩子。大师姐裴无质已经收了一串小徒弟,青云颇嫌弃她门下有些浪费粮食,小师妹太小,二师兄却正合适。 蓝扶玉点点头:“我会向二师兄推荐他,若是二师兄不愿意……再议吧。” 青雨不禁冷笑:“你倒是决断得干脆,塞给顾子都当徒弟?姐姐的徒孙?玄都府如今可算是板上钉钉的邪道,且不说姐姐会不会嫌弃你脏了门槛,你刚把那孩子的宗门端掉,他的同门也杀了不少。你不怕他再来两剑把顾小二扎成筛子?这孩子若是个宝贝,你自己怎么不收下?” 蓝扶玉摸了摸脸侧,可他胸口的伤还在往外滋血,左手一抬,险些疼得挂不住脸。“嗯……我脾气不好,不会教徒弟。更何况,相思楼的事务,也不适合小孩。” 蓝扶玉是青云的第三个弟子,除他之外,两个师姐师兄、一个小师妹,三人都在残剑阁中各占一峰专心修炼。蓝扶玉没有这般的运气,他在残剑阁中管辖一处“相思楼”。 相思楼,木边之目,田下之心,名字虽然风流,却是残剑阁的暗处机枢。此处总做些捕风捉影洞悉幽秘的杂务,时不时执行阁主不好明言的命令,略沾染些不干不净。 蓝扶玉性情孤僻,向来独来独往,连寻常朋友都懒得交际,更不用提将一个心性未定的孩子拖进这滩浑水。 青云冷哼两声:“说得好听。” 蓝扶玉耐心辩解:“楚长风,其实看起来也很礼貌。他捅了我一剑,还记得说抱歉,刚刚虽然叫你们贼子,不还是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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