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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吗?” 楚长风摇摇头。 蓝扶玉略放了些心,又问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吗?” 楚长风愣了一下,陷入沉思,而后露出一点痛苦的神情:“记得以前姓楚的师尊同我说过。此物可以防止我沉溺邪念……以及,避免我……” 他有点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长大。” 蓝扶玉怔住了,他脑中忽然闪过无数种思绪。 避免楚长风长大,为什么?他如今已经是少年模样,若是成为成人,又会有什么后果发生?玄都府抑或是楚逍遥……不愿意看见的后果。 又或者说。如果要避免他长大…… “长风,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说你十六岁了。”蓝扶玉张了张嘴,“你没有告诉我生辰……长风,就算不知道生辰,你出生那年,到底是哪一年?” 楚长风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这个三岁幼童也可以回答的问题似乎令他的思维混乱起来,他按着额头,喃喃道:“哪一年……到底是哪一年……?” “我,我……我不记得了。” 蓝扶玉心中一动,一些荒谬至极的猜想蠢蠢欲动起来,他抱着楚长风的肩膀,严肃道:“就算不记得是哪一年,长风——你记忆之中,最早的片段,是什么时候?要是不记得,你最早的记忆是什么样子?能不能告诉师尊?” 楚长风怔怔看着他,眼神好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他慢慢道:“最早的记忆……好像是……在很黑的小屋子里。” 蓝扶玉一愣,疑心更深,可楚长风叙述的这些记忆片段完全无法确定时间,便只好摸摸他的肩膀,又轻声细问:“还能想起来什么吗?” 楚长风咬着嘴唇,脸色渐渐苍白起来,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然后……我靠着一扇门,趴在地上……好痛,师尊,头好痛……” “长风,长风?别想了,别想这些东西了!”蓝扶玉慌了神,他没料到楚长风会是这样的反应。忙将楚长风抱到床上,不管许多先按着他躺下,翻箱倒柜去寻镇痛的丹药。 楚长风躺在床上,慢慢将自己蜷成了一团,他咬着指节,却还是喃喃回想道:“……那扇门很重,但是,门外有人在叫我……我好像认识他,我很想见他……可是,我很害怕,很怕那扇门打开……嘶……想不起来了,师尊。” “别说了,长风,好好休息。” 蓝扶玉乒乒乓乓翻箱倒柜,找了些镇痛的丹药往他口中送,楚长风乖乖吃了药,安静了一些,看样子疼痛稍缓。可丹药有些安神的功效,蓝扶玉抱着他轻轻哄着,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话,不多时,他便闭眼沉睡。 蓝扶玉看着小徒弟平静的睡颜,心中一团乱麻,只有轻轻叹气。 他的确该想到这一点。 楚长风本就心病严重,天知道玄都府在他小时候还做了些什么。当初从玄都府里抢出来的年幼孩子们,其中不少都或多或少有些如楚长风一般的不便。旁人只当是常事的一句话一样东西,在这些饱受折磨的孩子眼中却能轻易勾起被折磨的惨痛记忆,而后往往是惊惧不安痛哭流泪,严重些的,也会如楚长风这般剧烈头疼。 是他无端要追问这些缘故,平白又让好容易状况好转的楚长风受了一场折磨。 蓝扶玉揉着眉心,只怪自己糊涂。 他正要去唤人找大夫,却发觉手上有些阻碍。低头一瞧,却是昏睡的楚长风轻轻牵着他的袖子。 作者有话说: 小楚被欺负得破破烂烂…… 血晶 医师对着楚长风左看右看,一脸严肃,蓝扶玉在旁边待着,大气不敢出。 好半天,大夫才摇头道:“没什么大碍。” 蓝扶玉皱起眉头,心道楚长风先前只是稍微回想些记忆,竟就引起这样剧烈的疼痛,哪里能算是没有大碍?不过,残剑阁一个剑修门派,想来大夫自然也只是半瓶醋,他心中不禁有些不满:“真没有什么病症?” 大夫瞧了他一眼:“蓝仙君,您的高徒我也有所耳闻,说句不好听的……是有些心上的疯症。这些症候,不归我们医修管。玄都府对他们自己的小孩子折腾得是太过了,能做的,也只有尽量不去提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实在疼起来,也只有找些安神的药物哄睡了了事。” 蓝扶玉无奈,只好叹了口气,将楚长风的手塞进被子:“如此,还是多谢陈大夫您的救命大恩。” 陈大夫忽略了他的阴阳怪气,只笑了一声:“我先前还去看了看阁里的剑修大比,蓝仙君的小徒弟可是很出了些风头。想来先前被人拉了手就要寻死觅活的症候好了许多——也没见您请什么大夫,想来是蓝仙君自有自己的法子调养。既然那时候的心病能好,您也莫要太过忧心,有了经验,慢慢教养也就是了。” 什么法子?蓝扶玉额头青筋微跳,楚长风先前的心病能治好,几乎是要他贡献了自己的清白贞操。 罢了,罢了,蓝师尊本就不是什么清白的人物,人品卑劣,那点清白称了斤两卖不上五文钱。且不管他的目的,在能治好楚长风这一点上,蓝扶玉从来没有后悔过。 只是,如今已经除了最后一步,几乎是耳鬓厮磨无所不至,要是楚长风这时候添的新毛病还要他用相似的法子去缓解治疗,那岂不是只有…… 想到此处,蓝扶玉脸上一红,只得清了清嗓子,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陈大夫,您治不好心病,可能不能看看——这究竟是什么?”蓝扶玉轻轻拉开楚长风的领口,给医师展示他左心上嵌入的那枚血晶。“我探了探,此物刺得极深。我徒弟道这小物从他记事起便有了,虽然这样深,竟然也没有什么别的疼痛病症。” 陈大夫睁大了眼睛,也皱眉沉思起来。他掏出针刀透镜,对楚长风胸前那块血晶上下左右一通打量,又小心翼翼撬了撬,没敢用力,最终用透镜对着那块宝石盯着打量许久。 蓝扶玉觉得一个不生不熟的陌生人俯在徒弟胸口上盯了半天有些古怪,忍了又忍,终究开口:“陈大夫,您看出什么了吗?” 陈大夫摇了摇头:“如你所说,这玩意刺得极深,我没有把握将它拔出来。至于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也够古怪了,令高徒心脏里刺着一样这东西,还能活蹦乱跳,闻所未闻。” 蓝扶玉又叹了口气,只道这位大夫过来瞧了半天,话说了一箩筐,总结起来,却还只是三个字——不知道。 “不过……这宝石,蓝仙君,您说这是血晶?” “嗯。” “这却有些意思了。”陈大夫摸了摸下巴,“血晶,传说里是神魔血液滴入冰雪之中冻成的红色晶石。顶着血晶名字的宝石多半只是好看些的石头罢了,不过,传说的医书里,也的确有那么些记载……说是天魔之血凝结成晶,的确有些用处,致幻布阵,活死人肉白骨,种种都是好材料。” “……” “不过……这东西可不好找。传说毕竟是传说,就算在传说里,最后一只天魔也消失了有千余年。”大夫叹了口气,“我也没见过真货,看不出是真是假。” 蓝扶玉皱起眉头,他抱着手臂,看了看躺在床上一脸沉静的楚长风,半晌才道:“无论真假……心脏里镶一块这东西,用脚趾头想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是否能设法取下来?” 陈大夫犯了难,他又对着楚长风一阵上下打量,又探了探少年的脉搏,最终摇头道:“或许可以,但要取下此物,也不是现在一时半会的功夫。这东西刺进去多久?至少有十多年了,恐怕早与这孩子的血肉融为一体。且不说这个……如今连此物的效果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贸然取下来,会有什么后果反噬——这可是心脏上边。蓝仙君敢赌吗?” 蓝扶玉无奈叹了口气:“好吧。不急于一时,不过,您既然也听说过天魔血晶来历……麻烦你多留心些医书里关于血晶的记载,若是能请来青十二峰的大夫一起探讨,那便更好——一应费用,都由我支付。” 陈大夫微微挑眉,心道残剑阁有名的铁公鸡竟然肯拔毛,也是稀奇,他答应了一声,收拾起东西告辞。 蓝扶玉坐在床边,思绪万千。 楚长风的身份迷雾重重,没有人知道他的父母是谁,这在玄都府末期的管理下或许算得上寻常。但蓝扶玉将他带回来后私下去访问过玄都府的其他弟子,见过楚长风的人少之又少,见过的,也多半只道曾见过楚逍遥身边有个少年身影,脸究竟长什么样子,面纱遮着,看不分明。直到楚逍遥去世之后,新府君管束他没那样严苛,身边的人才道偶尔见过楚长风的模样。 等等…… 蓝扶玉忽然怔了。 楚逍遥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玄都府的最后那些年,消息极为闭塞,但蓝扶玉将楚逍遥视为死敌仇人,自然对他的消息极为关心。楚逍遥最后一次有过踪迹,已经是十三四年前,从玄都府的囚犯中询问得知的死期,约莫不会比这时候晚三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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