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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蓝扶玉皱起眉头,“我不比你年轻,不需要你如此谦让推辞。” 吴不尘微挑眉毛:“那……那,我先开始啦。承让。” 蓝扶玉微微一愣,正诧异他的谦让如此容易便改了主意,却见一道迅猛的黑影扑了过来,他下意识避让,这动作却也在对手意料之中,两道明丽剑光随即袭到,一剑断了他的退路,一剑攻向心口。 “啧……” 蓝扶玉躲避不及,急步向前,险险踩着吴不尘的剑,以此借力飞身一跃起,凌空翻越,白衣翻飞,竟轻轻落到他的身后。 身后剑气落在擂台地面,石块飞溅,为千疮百孔的石面又添一道深痕——若是这一式落在蓝扶玉身上,可想而知,后果如何。 蓝扶玉心下一沉,细剑出鞘,正要刺向吴不尘的侧颈,那抹黑色身影却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般,只是反手以短剑格挡,金铁相击震得他手腕发麻。蓝扶玉尚未定神,另一把长剑却已然扫来,那一剑气势不凡,剑光绯红,速度之快,竟发出了尖锐鸣啸。 蓝扶玉瞳孔一缩,这方狭窄擂台上,他竟然避无可避,无路可逃。 “铮。” 一声清脆响声,吴不尘的长剑被玄黑伞面挡住,蓝扶玉仅是身形微动。 只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两人已经过了数招。围观的观众此时仿佛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发出一阵喧嚷。 蓝扶玉听不出其中有几分惊讶几分不屑。吴不尘是玄都府中兴的希望,自然也是这一代少年之中意料之中的头名,籍籍无名的残剑阁,无关紧要的蓝扶玉,能在擂台上留到如今,已经足够令人吃惊,而这几招交手下来,他竟也不落下风,更是一桩奇事。 可就在剑风扫过发梢的一刹那,蓝扶玉确信自己听见了吴不尘的自言自语。 “先来后到……都一样。”他脸上只是轻松的漫不经心。仿佛对面不是手持利刃的蓝扶玉,他不过只是在春日观花赏蝶闲暇漫步。 什么都一样? 或先或后,他蓝扶玉都迟早会输?还是不论出身如何,修为高下,在他吴不尘眼前,这些对手都不过是一个模样的庸碌众生? 吴不尘见剑招被蜉蝣伞挡下,微挑眉毛,笑得露出尖尖虎牙:“很不错的武器,很不错的招数。” 明明是赞赏,可他话音里那点轻盈的愉快,只让蓝扶玉的怒火噼里啪啦从发梢一路烧到握剑的十指。他咬牙扯出一个笑:“能得到你的赞扬,我该高兴?” 吴不尘微怔,笑意渐渐淡了,他叹了口气:“扶玉,你该先出招的。” 蓝扶玉不再废话,只手腕急转,蜉蝣伞飞速旋转,欲要伞面利刃绞住长剑将其夺下:“为什么?” 吴不尘却忽地松手,任长剑被蜉蝣伞卷走,反倒是蓝扶玉不察,收力不及,踉跄两步,长剑竟被甩向半空。 吴不尘趁势按着他的肩膀一推,反手接回落下的长剑。 “你对我很生气。”吴不尘面无表情,微微偏头,“所以,你握剑的手不稳,出剑的心不静。” 他的长剑虚虚一刺,蓝扶玉下意识撑伞抵挡,可这竟只是诱招,吴不尘的剑在半路诡异地变了方向,绕过伞缘,轻而易举地扫向蓝扶玉的腰,又在即将触及衣袍的瞬间停下,轻轻一拍。 “就像这样。”他陈述,“会输的。” 蓝扶玉紧咬牙关,下意识去探腰间伤口,却意识到吴不尘只是玩笑一般用剑身碰了一碰,连他半旧的白衣也没破损一根经纬。 剑修对决之中竟有这样一点留情,他尚且年轻,弄不懂这算是什么,只统统当作侮辱,当即大怒,收起伞面,连连出剑刺向吴不尘要害。 蓝扶玉出剑本就迅速,蜉蝣细剑的剑身又极轻,眨眼间已经刺出数十剑,剑光如纷扬大雪扑面而来,可对面的玄衣少年却依旧从容不迫,在幽蓝剑光笼罩之中闲庭,不出一剑,却也没被碰落半根头发。等到连绵不绝的剑招告一段落,吴不尘竟还站在原地。 “诶……”吴不尘牵起左边的衣袖,袍子被剑风撕破一条口子,暗纹织就的雍容牡丹就此破相。“竟然破了,扶玉,很厉害。” 蓝扶玉紧握剑柄,刚刚他对着吴不尘用完了青云教授的柳絮剑法二十七招。这套剑法极耗费心神灵力,削金断玉的连绵杀招只是擦破了吴不尘的袖子,蓝扶玉胸口不断起伏,额头冒出细汗,本就散乱的头发更是凌乱。 “虽然你的伞很特别……既能防守,还能挡雨。可是用处太大,倒让你有些束手束脚。”吴不尘拍了拍袖子,微抬下巴,又是淡淡一笑,“让你玩了这么久,该我了。” 蓝扶玉瞳孔一缩,只见吴不尘的身影在视野内疏忽模糊,下一刻,两道绯红剑光即不容置疑地向他刺来。 不过是最简单的剑式,极为简洁,极为精准,竟让蓝扶玉来不及躲避,也想不出拆解的剑招。他只好咬牙,抬起蜉蝣伞,试图抵挡。 “轰——”剑势撞上蜉蝣伞,巨响令蓝扶玉一阵耳鸣。 吴不尘显然多用了几分认真,虽然险险挡下,可蓝扶玉虎口一痛,低头瞧才发觉已经被震破流血,自己更也是被刚刚那一击猛地向后一推,只差半步,便要跌下擂台。 观众席中一阵倒吸冷气,自然,还有数道为吴不尘提前欢呼的声音。 玄黑的伞缘遮去吴不尘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古井无波的桃花眼。 蓝扶玉的心思忽而又飘远了。 ——吴不尘笑起来的时候,眼神竟如此漠然。 “扶玉,只是抵挡的话,赢不了我的。” 血液顺着蓝扶玉的手指滴淌,那双安静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你……你受伤了。” 蓝扶玉收了伞,冷笑一声:“岱舆会上,伤筋动骨,哪怕是手掌被人踩碎,都是寻常,吴公子何必大惊小怪?” 吴不尘咬了咬嘴唇,露出一点困惑的笑容。 无论如何,他的确说的不错。吴不尘的力气大得异样,更不用说他深不可测的灵力,打了这么一会,此人连汗也没流半滴。一味防守,的确毫无半点赢的可能。 蓝扶玉缓缓收剑入鞘,忽地将蜉蝣伞向空中一抛,观众正以为他是要认输,却见蜉蝣伞忽地在空中展开。蓝扶玉咬牙掐了个诀,嘴角渗出一线鲜血,而构成伞面的八十一片玄铁锋刃猛地散开,眨眼转为笼罩冰蓝灵光的八十一道剑光,环绕蓝扶玉周身,剑光正依照某种规律缓缓旋转——竟是一个剑阵。 吴不尘脸上那层令人生气的漫不经心终于有所松动,他微微抬眉:“剑阵么……竟然能以一人之力控制八十一道剑气一人成阵——很辛苦吧。” 蓝扶玉抹去嘴角血迹,嗤笑道:“谢吴公子关心。” 他抬手握住一道冰蓝剑光,以此挽了个剑花,随着他的动作,他身旁笼罩的浮空剑光忽地加速,眨眼间便接连急速袭向吴不尘。 吴不尘咧嘴笑了:“只出一剑,便算是一千剑,这倒有些你师姐的影子。” 蓝扶玉忍下心头刀绞似的疼痛,控制数道剑光围困吴不尘,他冷冷道:“那便看我能不能替师姐赢下你!” “嗯……”吴不尘暂时顾不上说话,他必须提起精神应付环绕他的幽蓝小剑,蓝扶玉的剑阵比起裴无质的千丝万缕,威力虽略逊一筹,可难缠更甚。哪怕吴不尘打退一道剑光,又有数道接连不断缠斗上来,虽说玄都府的双剑路数已然算是随时多变,但他也难得有了几分手忙脚乱。 蓝扶玉却来不及欣喜。他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年,对于修士漫长的生命道途来说,与稚子无异,以他浅薄的灵力和狭窄的经脉,同时驾驭八十一道剑光成阵对敌,无疑是竭泽而渔。不过这么一会,他眼前已经一阵阵发黑,更不用提游走在四肢经脉中刀割一般的疼痛,呼吸中都带着铁锈味。 他抬头看向左支右绌与剑阵混战的那抹黑色身影,紧咬牙关。 ——如果不能速战速决,蓝扶玉的性命,恐怕要止步于此。 作者有话说: 打起来就忘情了!发狠了!没命了! 555……之前被工作暴打三天……更得有点慢(鞠躬 赢家 蓝扶玉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将所剩不多的灵力集中在剑阵之中,他轻轻道:“柳絮。” 飞速旋转变化的剑阵瞬间停止,而后无数轻盈剑光纷纷扬扬,刹那笼罩半方擂台,场外观众几乎看不见其中吴不尘的身影,一时间无数惊呼声高低起伏。 ……会赢吧。 蓝扶玉紧咬牙关,盯着纷扬剑光中那个黑色的影子,一时间竟忘了身体中流淌的剧痛。 “呃——!” 蓝扶玉忽而心口刺痛,一阵甜腥涌上喉头,他没忍住,呕出一口鲜血,溅在一身白衣上更显触目惊心。 环绕吴不尘以至于令他的身影模糊的剑光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吴不尘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见到染血的对手,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惊讶。但剑阵的攻势未减分毫,泠冽寒风随后又到,他呼吸般自然地抬手挥剑,又劈碎一片冰雪般冷蓝的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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