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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墨瞪他:“师尊去了,大师姐现在就是阁主,你就是阁主夫人,我们忙成什么样了,你这个大人物还坐在这偷懒!” 公孙砚挤眉弄眼,示意姐姐把自己领走。公孙墨奇怪,但也照做:“怎么?” “小裴姐姐嫌我年纪太小,没见识,只要我陪着客人说话……但这些人也觉得我无趣,不理我,一个劲吵嚷。”公孙砚叹了口气,他还是斯斯文文的小公子做派,此时被姐姐拉走,才总算松快些,“二姐。你说,这像什么话?” 公孙墨弹他一个脑瓜崩:“什么像什么话?你说点好话行不?你小裴姐姐和你亲姐姐忙了这么久,好容易没让人在灵堂里打起来,你还要怎样?” 小公子摸摸额头,继续叹气:“唉,你说,青阁主……她生前也是这样一个人物,去世的年纪怎么算也算太早。连我心里也有些难过,这些人怎么还只顾吵闹划拳,弄得热闹又欢喜……还说是青阁主的朋友呢。” 公孙墨耸耸肩:“从古至今,还没有任何人飞升的记载呢,既然谁都要死,死这一回事,也没那么稀罕——诶?” 公孙砚正觉姐姐这话大逆不道,却见她忽然止了话头,诧异地望向前来吊唁的两人。 那两人中一人是个瘦高女子,面容僵硬,像是戴了一副面具,另一人则戴着斗笠帷帽,面容隐藏在帷幕之下,看不出男女,并未佩剑,只是举止气质凌厉,莫名令人想起剑锋。 戴帷帽那一人,肩上落一只黑色蝴蝶。 “姐,姐,怎么了?”公孙砚拍拍她肩膀,“那两个人怎么了?” 公孙墨一愣,忙收回视线,尴尬笑笑:“不怎么,许是师尊那些江湖朋友的后人吧,有些眼生。” 公孙砚正要答应,却又觉得古怪,仔细一瞧,却见那面目僵硬的女人袖间连着一条镣铐,而戴帷帽那人正按着她手臂,更似是羁押犯人的手法,不由心头一惊:“姐,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位女郎——” 公孙墨强行掰回他的头:“那两个人什么事也没有。” “可是!”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公孙墨胡乱塞他一嘴点心,“吃你的吧!” 小公子被姐姐的点心搪塞了过去,但似是察觉到这边的视线,那戴帷帽的人朝这边转过脸来,帷幕被微风吹开一道缝隙,露出一线雪色长发。墨色蝴蝶的翅膀轻轻开合,好整以暇。 公孙墨只当没有看见。 那帷帽人也当没有。 这似乎是残剑阁中人最后一次看见蓝扶玉与吴不尘。 虽说有记录的故事里,吴不尘已是一百年前的逝者,而蓝扶玉更是死得无声无息的一名罪人。但在蓝扶玉消失后的许多年里,都有人流传他与吴不尘的故事。 有人说在贝阙见到他们,两人买了一艘大船,蓝扶玉砍价砍到船主险些提刀砍人,只得抵了吴不尘手作的一些小玩意才将船开出了港。二人或许是去海上寻了座海外仙山,也或许被鲸鱼吞进了肚子。 还有人说,两人与当年魔尊赤殃的令尹有仇,将那苦命女子丢进了秋水明月三生镜,这次可没有人去镜中寻她,只得冯小娥一个人经受阵法中永恒岁月的欺哄玩弄。而这穷凶极恶的魔修道修二人,竟在镜湖中心的钮岛安居乐业,日日欣赏仇敌的下场,饮酒欢歌,乐趣无穷。 甚至有人编起故事。道玄都府当年的宗门驻地机关复杂异常,就算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座荒山一片废墟,山体之下埋藏着的却有不少密道机关或是上古法宝。吴不尘与蓝扶玉是开了玄都府的地宫,就此隐居其中专心修炼。讲这个故事的人言之凿凿,道至今玄都府那处时不时还有鬼火灵光闪烁,就是二人修炼切磋时剑光透出了地缝。 但有人问,吴不尘不是当年便被玄都府的人亲手处死了,怎地又活了回来? 那人解释不清,支支吾吾。众人哄笑。 这样的故事,最初很少,而后很多。 过了许多许多年,当听故事的人都要问“蓝扶玉是谁?”,便再没人讲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小情侣终于见面啦!完结了!完结了!!!!完结撒花! 应该还会有一个福利番外作为尾声,想了想那个番外可能不适合收费,就先完结了等会设置为福利番外! 好艰苦的旅途……感谢大家走到最后! 努力想一想番外故事…… 吴不尘番外:太初(一) 玄都府这个门派,从前有一个名声:“一枝两蔓”。 一枝,便是玄都府的立身之本,俗称无情道的同初心法。 两蔓,则是其衍生的两种修行方式——剑修与偃修。 剑修,自然学剑,用剑,以剑入道。 偃修,却是一群傀儡师。 这两条“蔓”,虽源自同一心法,听起来却是风马牛不相及。 曾有人编了故事,讥讽玄都府的祖师是一个街头卖艺的商贩,一边放傀儡蹦跳取乐,一边舞着双剑卖艺。这话虽难听,却也至少说明一件事——在祖师的年代,玄都府的确有出类拔萃的修士,能将这两种道途融会贯通。 可惜,那毕竟是很久以前。 到了吴不尘的年代,玄都府弟子们若能学明白一种本事,已经算难得。剑修与偃修之间渐成派系,彼此鄙夷,剑修瞧不起偃修手无缚鸡之力,偃修则讥笑剑修粗蠢愚笨。 这些同室操戈,因着太不体面,没留下什么记录,楚逍遥也不肯讲给他听。剑修偃修两派,似乎有过一些见血的闹剧,最终剑修压过一头,从此玄都府的傀儡术式微,到了这时候,竟只有楚逍遥一人算是个成器的偃修。 楚逍遥因此落魄而忙碌。 落魄,是因为他虽然算是玄都府的一名长老,却没人真将他放在眼里。微薄的供奉能准时递到手里,已属不易,偏偏偃修和器修一般,本就耗费资财。楚逍遥又鬼迷心窍,不顾劝阻收养了师兄的遗孤吴不尘,更又得罪了玄都府的名门沈氏。自此,境况更一日不如一日。 从记事起,到十岁以前,吴不尘的记忆中,师尊的府邸总是异样空旷。几十间空屋随便他奔跑躲藏,等楚逍遥发觉他不见了,吴不尘答应的声音竟会在府邸里回荡许久。 如此潦倒,却又终日忙碌,却也不奇怪,毕竟偌大一座玄都府,竟也只剩楚逍遥一个堪用的傀儡师了。 玄都府号称传承千年,祖产丰厚,其中自然包括无数偃修留下的机关傀儡。维护修理这些精巧昂贵的遗产,便统统成了楚逍遥的工作。 尤为特别的,则是一群长相相同的精巧傀儡,雕琢它们的人极为用心,相貌举止与常人几乎毫无差别,它们都被命名为“含章”。据说含章是玄都府的祖师所造,很久以前,含章们能持剑对敌,也能歌唱舞蹈,更有出色的,甚至精通医术。可惜,历经多年,含章们早已没了当初的本事,楚逍遥勉强维护,也只能令它们活动如常,却再也不能支使。只能让它们随意散落在玄都府各处,或是发呆或是晒太阳,至多编编花环,只当装点风景。 有些人说含章有些瘆人,但吴不尘很喜欢它们。楚逍遥终日忙碌,他又囊中羞涩,府邸上下既无仆役也无弟子,只有维修期间假公济私被他留下的几个含章领着吴不尘闲逛。 十岁的吴不尘在旧书房翻书,他坐在一个含章的怀里。这一个含章脑袋破碎一半,带雀斑的白皙脸庞陷入凝滞,那两颗金棕色的宝石眼睛却依旧耀眼。这一个是被人放弃修理的废品,被楚逍遥丢在书房里,又因为皮肤柔软坐着舒服,成了吴不尘的座椅。他坐在含章腿上,将脑袋靠在傀儡僵硬的胸膛上,再扯过它身上陈旧的锦袍将自己裹起来。如此,便像一个拥抱了,吴不尘满意地伸展坐姿,将左脚搭在含章的手臂上,开始翻看发黄的旧书。 这个早晨天光不错,又因一场初雪,雪光日光透进来天地澄明,若是楚逍遥不突然想起吴不尘还没吃东西,他应当能安安静静在这待上一整天,待到入夜再摸去自己的卧房…… “吴不尘,吴不尘。”一种刻板机械的鸟声响起。 吴不尘抬起头来:“师尊?” 一只被细木板和铁钉凑成的古怪麻雀扑了扑翅膀,流畅地落在他手心:“不尘。过来,师尊有东西给你。” 吴不尘点了点麻雀的额头:“嗯。” 麻雀是楚逍遥做的小傀儡,专用来在府邸里找东躲西藏的吴不尘。麻雀跳到吴不尘的肩上,扯了扯他的发梢,催促他赶紧动身。 “知道啦。”吴不尘摸摸麻雀,从含章怀里跳下来,拿着旧书想了一想,塞进了怀里。 他其实有一点不开心。本来一整天的自由时光,又被楚逍遥未知的传唤打断。这一回又是找他做什么?是数落他又躲掉了进食,还是考校他的心法? 哪一种,都不很愉快。但平心而论,楚逍遥对他并不算坏,师父一个人的日子便过的不好,收养他这个血脉混杂的小怪物又担了干系,吴不尘知道,自己应当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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