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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热络的吴不尘拉着这几个没有表情的少年一一介绍,蓝扶玉和裴无质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想笑。 蓝扶玉有点走神,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吴不尘的堂弟姓沈,为什么他姓吴? 还没等他往下细想,吴不尘却介绍到了残剑阁的两人头上:“这两位,是我刚刚交的好朋友,这位公子,姓蓝,蓝扶玉。这位姑娘,姓裴。叫……” 眼见着他又记不起名字,裴无质无奈,接道:“裴无质。” “诸位道友,早上好,头一次见。也是巧了,我就是要同你们的师兄对战的残剑阁大弟子。幸会,幸会。” 她话音刚落,蓝扶玉就敏锐地察觉到玄都府那几人纷纷迅速地看过来又移开眼睛,他们都没有表情,眼光也只是冷冷一瞥,其中意味不好解读。 不过,蓝扶玉总是对恶意格外敏感。 他不禁皱起眉头,推了推裴无质:“师姐,我们站着说话说了好久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可不要误了时辰!” 裴无质被他推得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你也一起去?小师叔在哪呢,你要去看看他吗?” 蓝扶玉犹豫了一下,看着吴不尘身后那几个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无情道少年,摇了摇头:“师叔如今也大了,用不着我看管,我陪师姐去。” 吴不尘和裴无质的对战,光是观众,就比蓝扶玉之前那几场多了不少。 蓝扶玉好容易才找了个座位坐下,心想:也难怪。吴不尘这家伙,连千里之外的魔尊令尹都要留心他,更不用说这些将他视为奇观或是榜样的白玉京修士。 吴不尘和裴无质站上擂台,这两人真是很有礼貌,开打之前彼此行礼,两边都嘴角含笑。 不过,一旦开打,吴不尘脸上的笑意便刹那消失,他手持双剑,广袖无风自动,向裴无质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先进攻。 裴无质向来不是谦让的性子,她提起长剑,眨眼间剑光如月华倾泻,身影鬼魅般寄急冲向对手,与此同时,那道剑光骤然分裂,无数虚实难辨的剑影凭空出现,霎时环绕裴无质周身! 观众中响起了小小的一片惊呼,蓝扶玉咬紧了牙关,舍不得眨眼。 这一招,是青云的杀手锏——万缕千丝。这一招,剑客不止手中金铁之剑,更爆发灵力,凝结为剑,只用出一剑,便有一百剑一千剑的威力。 只是,这一式极为耗费灵力,哪怕是青云,也不会轻易使用,更不用提如今尚且年轻的裴无质。 看来,就算没有像师弟这般将眼珠子黏在吴不尘身上,她这些天定然也听闻了此人大名。 面对这样的强敌,只能速战速决,赌一个出其不意。 银色剑光如瀑如雨,气势汹汹地朝吴不尘涌来,居高临下看去,无数剑光之中,那抹红色身影,竟有些可怜的单薄。 蓝扶玉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莫非,莫非……残剑阁的大弟子真能赢下这个所谓的,千年难遇的,天才? 可就在他眼也不眨的瞬间,吴不尘的身影倏忽消失。 而后是数声轰鸣巨响,漫天剑光霎时止息。 待众人回神,吴不尘还是站在原处。只是双剑出鞘,长剑剑尖静静指着裴无质的面门,少女一脸震惊,嘴角溢出一点血迹。 观众中鸦雀无声,而后是不解其意的一片交头接耳,蓝扶玉却心中一沉。 吴不尘刚刚并非消失,他只不过是……借着裴无质剑光的掩护,速度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 出一剑的瞬间,裴无质出了一千剑。可就是这一瞬间,吴不尘已经拆解了一千剑。 擂台边判定输赢的离朱宗长老正犹豫着是否要判定输赢,却见裴无质又迅速出剑。 她的剑法源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青家剑客,其中狠戾吊诡,也往往令这些名门正派的修士招架不能。 譬如这一剑,蓝扶玉凝神屏气,却也没看出她究竟如何从这个角度袭向吴不尘要害。 红衣少年却只是微笑,再随意不过地朝旁边一让,长剑便只能擦着他侧脸刺过。而后他抬手挺剑抵挡,意料之中地挡下了裴无质的变招。 一红一白身影交错,剑锋相击,虽说看起来不过是见招拆招,但蓝扶玉凝神细看,吴不尘的攻势如潮水层层推进,就在察觉不到的时间里,师姐已经被不动声色地逼到了擂台边缘。 毫无疑问,这之后,是决胜的那个瞬间。 两忘中的长剑,轻轻停在裴无质左胸心脏处。 “小心了。”吴不尘好心提醒。“不要碰到剑尖。” 裴无质深深叹了口气,无奈笑了:“是我输了,承让。” 在观众的欢呼聒噪之中,蓝扶玉静静看向吴不尘,这一场胜利实在太过轻松,他甚至连发丝也没有乱上一分,那身红衣在阳光中,艳丽得灼人眼目。 “你是残剑阁弟子?”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蓝扶玉回头,却对上一张严肃的青年面孔。 来者是维持秩序的离朱宗长老,他此来,只是为了带来一个消息。 ——残剑阁的小师叔,青雨,在与玄都府弟子比试的途中,技不如人,出言不逊,不慎受了重伤。 作者有话说: 呜呜……虽然小蓝和小吴没有交手,但之后会写到的!小蓝那时候遍体鳞伤,但竟然惨胜…… 点到为止 很巧,残剑阁的青雨这一场,对上了玄都府的沈空应。 沈空应出身于玄都府中的名门沈氏,吴不尘的堂弟,出身既然不凡,身手想必了得。青雨那点三脚猫功夫,自然没人指望他能赢,他能走到如今还没有被岱舆淘汰,已经是意外之喜。 蓝扶玉和裴无质商量过,等青雨输掉了,看他是干干净净还是灰头土脸,至多不过鼻青脸肿。到时候说两句好话,搜肠刮肚哄小师叔一天,最后再忍痛买些漂亮玩意送他。青雨比蓝扶玉还小些,又不聪明,这么一套下来,他没有不开心的道理。 可再见到小师叔,已经是在岱舆的病床上。 青雨昏迷不醒,他稚气的脸毫无血色,额角一大片擦伤,脸颊肿着,嘴角还在渗血。 “……他怎么样?”裴无质拦住蓝扶玉,先向医师提问。 医师是个老气横秋的青年,他淡淡道:“没有生命危险。身上断了几根骨头,好在内脏没出事,躺着休养一个月,每日服药,不算什么大事……只是——” 医师从被单下拉出青雨的右手,那只握剑的手已经被裹了药膏的棉纱裹成一个包子,可即使缠成这样,棉纱外层,还是隐约透出血色。 “这孩子的手伤得最重。”医师皱起眉头,“右手二十七块骨头碎了二十四块,肉更不用说。嘶,简直是成了皮肤裹着的一团肉汤。到底是谁和他比试的?能弄成这样——” 吴不尘轻声咳嗽,介绍道:“玄都府沈氏,沈空应。” 医师飞快地瞥了吴不尘一眼,脸上那副疼惜骤然而逝,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嗯……岱舆会上,总会有些意外。尤其是剑修,舞刀弄剑的,每年都见血……你们两个,把这张药方拿去,等会带回去照着抓药。” 蓝扶玉牙关咬得死紧,可裴无质按着他,他没法上前,蓝扶玉只冷冷盯着那医师,问他:“岱舆会上,总有意外?每一回都有人被踩碎了手掌?” 医师看也不看他,只收拾起针袋,预备离开:“以前还有岱舆会上死了的呢,找谁说理去?小友,这里是病人静养的处所,声音不要这样大。” 虽然离开残剑阁前,蓝扶玉听了一耳朵那晚钓鱼的三人不甚友好的评论,可偌大一个残剑阁,不过五个人,四个人年纪相仿,几乎是从小打闹着长大。就算白天大打出手,晚上开饭,还是得窝窝囊囊地被青云一起按在饭桌前。 很难说作为卧底的蓝扶玉对残剑阁有几分真情。 但无论如何,蓝扶玉的确是残剑阁的蓝扶玉。 “你!”蓝扶玉勃然大怒,说话间便拔了剑冲上前去,好险被裴无质拉住,“一个医生……听了凶手的来历就不敢说实话,这样趋炎附势,算什么大夫!” 裴无质按住他,皱眉道:“你揍大夫有什么用?难道是大夫把小师叔弄成这样的?趋炎附势,那也是因为什么所谓的名门大派挟势横行——就算衰落了只剩空架子,也凭着一句刀剑无眼,就能随意虐打对手!好威风!” 蓝扶玉深吸一口气,他咬着嘴唇,逼出一声冷笑:“还不止这点威风呢,将人伤成这个样子……竟然连句道歉也没有,人影也不见半点。” 吴不尘在一旁站了好些时候,看见师姐弟两人吵闹,还让了两步给他们留下空间,他听了一会,总算品咂出一点讽刺的意味,眨了眨眼睛,向蓝扶玉确认道:“你们……在骂我吗?” 师姐弟二人双双转过脸来看向吴不尘,眼神中的愤怒都被匪夷所思冲淡几分。 吴不尘又困惑地摸了摸脸:“……那,对玄都府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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