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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遇春当即红了脸,小声说:&ldo;我……我倒没有,我是直接被师父收下的。&rdo; 许云袖的表情变得很奇特:&ldo;厉害。&rdo; 话音刚落,她便听到齐鸢的声音:&ldo;这些人很像以前的我。&rdo; 他是野神仙。没有根基,没有来处,没有真正的神格。殁亡期像一把悬在野神仙头顶的刀,迟早会落下来,却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天。所以和其他野神仙一样,齐鸢也曾拼命修炼,想要修成真仙人,得到不死不灭的神格。 青木山上,这样的野神仙很多。 大家各自摸索着修炼的法门,有的打坐,有的炼丹,有的日复一日地念诵某部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经文,有的把自己关在山洞里不吃不喝,一关就是好几年。 许云袖想起青木镇上的秀才。 &ldo;对,如同寒窗苦读的人。&rdo;齐鸢站定在山腰,似是注视着这些修炼的弟子,&ldo;整日整夜地背书、写文章,盼着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能得一个正经的出身。可神仙这回事跟科举不一样。 &ldo;科举好歹还有个考场,有个考官,有一篇明明白白的文章。修仙呢?你修了一百年,两百年,你怎么知道自己修对了?你怎么知道自己离那个目标还有多远?没有任何人能告诉你。&rdo; 许云袖沉默地听着。 &ldo;有些人修了一辈子,什么也没有修成。又怕殁亡期到,所以竭尽全力讨好供奉他们的人。&rdo;齐鸢说到这里,忽然垂头看了眼许云袖。 许云袖自然不知他此时神情如何,但他是想起自己在许云袖这儿也是一种赌。 然而许云袖自己何尝不是在赌?谁知道三个月内能不能找全齐鸢的神像?谁知道齐鸢会不会真的履行承诺? 方遇春也在赌。凡人修仙更是如此,或是循着前人已经成功过的路径,或是期待着日后有一位不出世的天才,能够悟出一条通往十二天的道路,否则个个是无头苍蝇。谁也摸不准自己有无仙根、有无足够道行。 就只是日复一日地修炼下去罢了。 山风从峰顶吹下来,带着云雾的湿气和松脂的清香。齐鸢憎恶这样热烈的春日气氛。他不禁笑了笑。世间人人在赌,哪有什么确凿道路? 他心头有一种难以挥散的烦闷。踏上琉璃宗的山岭,他的怒气、憎烦便愈发强烈,难以控制。 但许云袖这时却说了一句:&ldo;是吗?个个野神仙都讨好供奉人?怎么不见你讨好我?&rdo; 齐鸢袖手走在她身边,忽然又笑了。这回笑得轻松快意,他凑到许云袖耳边:&ldo;许娘子想让我怎样讨好?你说,我一定照做。&rdo; 这女子真奇妙。他心想,总能用一两句怪话解开他心结。他看着许云袖耳朵一分分地红热,不由得笑出声。 凡人当然大都是愚钝的。可他不想把许云袖归在这一类之中。为什么?她有什么特殊?齐鸢没有细想,懒得细想。他此刻心中烦闷消退不少,紧紧跟在许云袖身侧,继续往前走。 方遇春和王梁在前头巴巴地等,齐鸢毫无访客礼仪,走走停停,随意地在林中钻来钻去,不时发表高论:尚可、一般,就那样,呵,琉璃宗。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一行人终于到了琉璃宗的内门。才踏入内门,齐鸢便站定了。雾气仿佛从他身上流下一般,全都淌到了地面上。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轻微地撼动了整座山岭。 王梁和方遇春回头时,一场旋风正在齐鸢周围诞生。 &ldo;为什么骗我?&rdo;齐鸢问,&ldo;为什么骗我说,残躯在你师父手中?我一路探查,整座琉璃宗,都没有我神像的分毫气息。&rdo; 他猛地伸手抓住方遇春的领子,把他拖进自己的雾气中! 真不知是谁吃谁 方遇春整个人被提了起来,脚尖堪堪点着地面,整个脑袋都裹在雾气里。因为害怕和窒息,他拼命蹬腿。 齐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ldo;你们把我的神像碎片丢到了哪里?&rdo; 方遇春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嘴又闭上了。不说,死的是自己,但说出来,整个琉璃宗都会惹上大麻烦:炼化神像这种事,在修仙宗门之间是大忌。万一那是同门得道之人的神像呢?万一那是手段更厉害的仙人的神像呢?宗门和千百弟子,还活不活了? 师父偷偷摸摸地炼,师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如今苦主找上门来,这件事要是传出去,琉璃宗几百年的清誉就全毁t?在师父手里。 齐鸢看着他闪烁的眼神,胸口忽觉憋闷难受。虽然方遇春麻烦,虽然齐鸢也从不承认他是朋友,但离开青木山时,他和许云袖,是一起朝他伸过手的。他怎能骗自己? &ldo;喂。&rdo;齐鸢对王梁说,&ldo;现在就把我的残躯交出来,否则他必死无疑。&rdo; 攥领子的手,这回直接掐着方遇春的脖子。 许云袖紧张方遇春,怕齐鸢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可她也知道,齐鸢必须拿回他的残躯,而她也必须让齐鸢拿回他的残躯。这事关他俩生死。她去拽王梁衣角:&ldo;王师兄,神像碎片到底怎么了,你说实话呀。齐神仙不是不讲理的人……&rdo; 齐鸢:&ldo;我是。&rdo; 许云袖:&ldo;……&rdo; 王梁一跺脚:&ldo;都是师父的错!&rdo; ‐‐&ldo;谁不讲理?谁又犯错?&rdo; 清脆声音从天而降。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一道银白身影从琉璃峰顶飘然而下,衣袂翻飞如同风中长展的鸟羽。柔静脸庞,长而媚的眼角,亮缎子一般的长发在风中舒卷。她缓缓降落,落地时没有一丝声响,眼皮垂下,扫了身旁的王梁一眼。 王梁立刻跪倒:&ldo;师父!&rdo;他忙不迭跟齐鸢介绍,&ldo;神仙,这位便是我跟遇春的师父长虚子,你那酸菜……呃不是,你那神像碎片,她可以解释清楚。&rdo; 许云袖连连眨眼。 她一直以为方遇春的师父,那个结了十八位道侣的厉害人物是男子。再看眼前这个人,她心想,我怎会以为修仙得道的&ldo;师父&rdo;都是男人呢?世上有男师父,自然也有女师父,她忽然对长虚子那十八位道侣,更加好奇了。 王梁刚说完话,长虚子身形一闪,下一瞬,齐鸢的手里已经空了‐‐方遇春摇摇晃晃站在长虚子身边,被她敲了敲脑袋。 &ldo;本事都学到狗身上去了?&rdo;她不讲话时沉静美丽如仙人,斥责弟子用的却是蜀地方言,&ldo;就愣个一个破神仙,神躯也不全、神识也不稳的,也能把你框到起?去,把《行云经》抄三百遍!&rdo; 方遇春好不容易站定,小声说:&ldo;我、我不打我的朋友。他抓我,是因为师父你……&rdo; 长虚子的目光终于落在齐鸢身上,眼里忽然迸发光芒,眨眼间便闪到齐鸢跟前:&ldo;你就是那块酸菜石的主人?……对了、是了!我认得你的仙气。真是好石头,真是好仙人!&rdo;她围着齐鸢转了一圈,目光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ldo;你那块神像碎片,我炼化了,等十日后……&rdo; 齐鸢的脸色一瞬间全变了。 他的力量瞬间失去了控制,朝着四面八方倾泻而出,一时间狂风四起。院中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瓦片哗啦啦地从屋顶掀落,砂石飞扬,天昏地暗。琉璃宗弟子不愧见多识广,纷纷冲进内门,亮出长剑与法器,全都对准了齐鸢。 唯有方遇春一脸凄惶,不断解释:&ldo;他不是有意的、他不是!&rdo; 许云袖也被风吹倒了。她看见齐鸢站在风暴的中心,周身笼罩着一层刺目的银白光辉。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那条大白蛇,那条从木兰溪中游出的银蛇,它不仅解开了枕霞加在齐鸢身上的禁制,还强行赐赠了枕霞的仙力。那股仙力太过庞大、太过汹涌,超出了齐鸢目前所能控制的程度。他的身体成了一个装满了太多水的容器,正在疯狂外溢! 一块碎石被狂风卷起,直直朝许云袖飞来。 许云袖根本没看到那石头,她朝齐鸢奔去,呼唤他的名字。就在石头即将砸中她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闪到了她面前。 是齐鸢。 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可他现在只恢复了手脚,没有真正的身体。石头穿过雾气,在许云袖额角擦出一道流血的伤痕。 &ldo;脾气这么差?&rdo;长虚子朝天空扬手,展开了一片霞光。 她身上的外袍飘然升高,像一片巨大的云朵缓缓舒展,越展越广,最后竟然将整个琉璃宗的上空都笼罩住了。那件外袍是长虚子的&ldo;遮天幔&rdo;,方遇春在路上不止一次跟他们兴奋提及:那是能平息世间一切风雷水火的独门法器。 霞光从遮天幔上倾泻而下,将整座山峰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之中。狂风止息,砂石落地,天地间重归寂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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