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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带来的痛感不像以前那样慢慢积蓄,而是异常凶猛,大水一样瞬间冲破了她在心识中筑起的所有堤坝:腹中如同有一把生锈钝刀在来回搅动,疼得她整个人蜷缩起来,连声惨叫。 她很久没有这样饿过了,在跟齐鸢相识之后。 齐鸢总是比她先察觉她的饿和痛,及时递来珠子。她供奉他,他喂养她。她几乎忘了这种饿是什么滋味。 她倒在地上。落叶和泥土贴着她的脸,又凉又湿,带着腐烂的气息。她张了张嘴,喊:&ldo;齐神仙……&rdo;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她感知到齐鸢被欺负,齐鸢应该也感知到她的痛楚才是。她咬牙攒了一点力气,又喊了一声:&ldo;齐神仙!&rdo;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可没有用。 她在落叶里翻滚,奋起剩余的力气,怒气和痛苦让她嘶声大吼:&ldo;齐鸢……齐鸢!!!来救我!我要死了,我死了你也得死!&rdo; 啪嗒一声,有什么从她身旁的树梢上降落。许云袖眼前一片模糊,只感觉到有人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头。是个……陌生人?她努力地凝聚目光。 眼前是一双灰扑扑的薄底皮履,绣着复杂的咒文纹路。 相公!相公! 一只手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许云袖眼前一阵发黑,等视线重新聚拢,她看见一张瘦削俊秀的脸。 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梳得紧实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把,束发的带子红黑相间,上有一个同心圆标记。 原来是驱妖师。许云袖迷迷糊糊地想起,青木镇上也来过驱妖师,同心圆是伙伴间辨识的标记。他们身上总带着一根红黑相间的带子,有人用来束发,有人用来当腰带。带子上红色的部分是用驱妖师自己的鲜血浸染过的,据说能活活勒断大妖颈脖。 女子把许云袖放在石头上,解下腰间皮囊,凑到她嘴边。温热浓稠的液体涌进她喉咙,带着谷物和药材的香气。许云袖本能地吞咽,一口接一口,直到那皮囊被抽走,她还不自觉地伸手去够。 &ldo;……真能吃。&rdo;那女子把皮囊重新系好,看了她一眼,&ldo;这玩意儿寻常人喝一口就饱了,你差点把我一个月口粮吃完。&rdo; 许云袖靠着石头坐好,等腹中的痛慢慢退下去,才有空打量眼前的人。 女子穿靛蓝色短褐,袖口扎着皮绳,牛皮腰带左右各挂一把短刀。刀鞘也是黑红色的,没有装饰;刀柄被磨得发亮,似是旧物。她身形利落,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多余的线条,站在潮湿的雾里,隐约有种铁制武器的铮铮之气。 但许云袖忍不住频频看她肩头:那里停着一只鹦鹉。 那鸟儿只有拳头大小,羽毛红黄相间,像一团圆滚滚的火焰在她肩头跳来跳去。许云袖看它,它也看许云袖,小脑袋歪着,小黑豆眼眨眨。 &ldo;陂蓝野妖物众多,你一个普通人,来这里干什么?&rdo;女子指了指倒在灌木丛中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ldo;陂蓝野,去不复返,速速回头&rdo;等字样。许云袖一路走进山野,沿途看到不少类似的石碑,但都没有细瞧。 她跟女子解释:&ldo;我来这里找人的。多谢你救了我。我叫许云袖,不知驱妖师大人……&rdo; &ldo;你还有点见识。&rdo;女子脸上掠过倨傲神情,&ldo;我是丹梅。&rdo; 她报出自己的名字,那只鹦鹉跟着叫了一声&ldo;丹梅&rdo;,学得惟妙惟肖。 &ldo;不管你找的是什么人,进了这片陂蓝野,必定尸骨无存。&rdo;丹梅看着被雾气笼罩的山野,&ldo;琉璃宗把这儿祸害成了人迹罕至、妖兽横行的地方,附近山野村民,没有人会到这里来。……你是外头来的?&rdo; 许云袖一直以来,无论听青木镇过路的侠士谈论,还是听方遇春提及,&ldo;琉璃宗&rdo;三个字都是响亮光明。但丹梅脸上表情做不得伪。 她试探着问:&ldo;琉璃宗做了什么?&rdo; 丹梅没有回答,继续问:&ldo;你来这里找什么人?我要进陂蓝野深处,你说一下那人衣着,我若见着尸骨,可帮你收殓并送回你家。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尸。&rdo; 许云袖:&ldo;……还要收钱?&rdo; 丹梅:&ldo;为啥不收钱?我们驱妖师也是正经干活儿的。&rdo;她眉毛挑起,好似许云袖问了个太过离谱的问题。 许云袖连忙点头:&ldo;要收的,要收的‐‐不是,我找的人没有死。他不会死的。&rdo;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要怎么说?方遇春是琉璃宗的弟子,而丹梅明显不喜欢琉璃宗;齐鸢是野神仙,丹梅会相信自己带着野神仙的脑袋四处云游吗?说出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犹豫的时间太长了,t?长到丹梅的眉毛又挑了挑。 &ldo;男的?&rdo;丹梅问。 许云袖点头。 &ldo;噢。&rdo;丹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了然的神情,&ldo;相公。&rdo;那只鹦鹉跟着叫起来:&ldo;相公!相公!&rdo; 许云袖的脸有点烧,连连摆手:&ldo;不是相公,是……&rdo; &ldo;噢,情郎。&rdo;丹梅说,&ldo;无所谓,都可以。但你确定他是人吗?&rdo;她告诉许云袖,陂蓝野的妖怪精得很,时常化作漂亮男的或女的,周游各村各镇诱拐见色起意的人。 许云袖肯定地、真诚地回答:&ldo;确实不是人。&rdo; 丹梅沉默了。一人一鸟几乎同时歪了歪头。许云袖竟看懂了那鹦鹉的表情:这人疯了? 总而言之,许云袖悄悄跟在丹梅身后走了一段,发现丹梅前行的方向竟然和她感觉到的方向完全一致。她大着胆子上前,请求丹梅带自己往深处去。丹梅要收钱,许云袖满口答应,心想我是没有钱的,但方遇春……总该有点儿吧!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丹梅忽然开口:&ldo;你那个不是人的相公,不会是被黑虎妖抓走了吧?&rdo; 许云袖正想辩解不是相公,却被&ldo;黑虎妖&rdo;吸引了注意力。这名号有点耳熟,但她想不起听谁提过。 陂蓝野最麻烦的妖怪就是黑虎妖。大约五十年前,它一夜之间出现在陂蓝野上。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也没有同族能跟它交流说话:它不通人语也不通兽语,身躯庞大,攻击性极强,凡是在它视野里的活物,它全都会一掌拍死、拍碎。 &ldo;听说它生前患了一种怪病。&rdo;丹梅的故事讲得不错,&ldo;就是那种怎么吃都吃不饱的天饥病,胃像个无底洞,填多少漏多少。活着时候大约还是个囫囵人儿,可后来因为活活饿死,无人收殓,不幸被黑虎精吃了魂魄。最后人和虎合二为一,化作陂蓝野最麻烦的黑虎妖。&rdo; 她说完,左右看不见许云袖,回头一瞧,许云袖怔怔站在后头不动。 &ldo;吓到了?&rdo;丹梅说,&ldo;你现在也可以往回走,我让金珠送你。&rdo;小鹦鹉挥动两片小翅膀飞起,她又补充,&ldo;但要给钱。&rdo; 许云袖深吸一口气,慢吞吞抬脚,走到丹梅身边。丹梅说的话让她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总是饥饿,十六岁会死,这不就是她吗? 家人离世后,她便一直以自己会早死为前提来生活。做的是每日可结工钱的活儿,挖的是青木山最危险山谷里的草药。她每天早起,都在迎接那不知何时来临的终末之日。 她不畏死。可死就死了,千万不能被什么妖怪夺走魂魄。许云袖心想,见到齐鸢时定要嘱咐他,若我先死,请他务必处理好我的魂魄,别让路过的野妖怪叼走。 又走了一天一夜。许云袖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她离齐鸢很近了。但齐鸢所受的欺负还未停下。头皮总是发痛、发痒,人则时常滚来滚去,身上也疼,哪儿都疼,满腹郁闷愤怒,却又无法宣泄。齐鸢如今就像一个准备炸开的火弹。 丹梅忽然示意许云袖停下。她压着许云袖的头,伏低身体,慢慢地爬上一旁的山坡。许云袖跟在她身后,拨开面前一丛灌木的枝叶,朝山坡下望去。 那是一处开阔的山谷,谷底溪流旁边的平地被踩得寸草不生。一头巨大的黑虎正蹲在那片空地上,皮毛如焦炭,身躯似小山。 它用两只前爪捧着一块圆滚滚的石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沉声音。像猫儿玩线团一样,它把石头从左拨到右,又从右拨回左,玩得不亦乐乎。 许云袖:&ldo;……&rdo; 丹梅十分惊奇:&ldo;今日怎么这么乖?那石头什么来历,竟能镇住黑虎妖?&rdo; 许云袖扶额不语。 那正是齐鸢的神头。 这两个,都是你相公? 黑虎妖是从玉音湖的另一边进入琉璃宗的。 琉璃宗门内驱妖镇邪的法术、机关极多,对人不起作用,对妖物却极有震慑力。寻常精怪轻易不敢靠近。黑虎妖出现在陂蓝野后,也时常蹿到琉璃宗门前,但只是徘徊,无法闯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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