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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头看着齐鸢,笑着问:&ldo;要不,等你长大了,成了厉害的野神仙,你就带她逃跑,好不好?&rdo; 齐鸢看着那小婴儿,摇摇头:&ldo;我不懂照顾小娃儿。&rdo; 桑京笑得爽朗:&ldo;傻孩子!你长大,她也长大了啊。&rdo; 狂风吹来,齐鸢被迷了眼睛。等他再次睁眼,神庵已经被笼罩在一片月色之中,狼藉的桑京站在月光的小溪里,出声呼唤齐鸢。 齐鸢不知她发生了什么事,连忙从神庵中跑出来:&ldo;你怎么了?&rdo; 桑京对齐鸢伸出手:&ldo;拉个钩吧。你愿意跟我约定一件未来的事情吗?&rdo; 齐鸢踏进溪水,与她用尾指拉钩:&ldo;我愿意。&rdo; 桑京:&ldo;不问我是什么事?&rdo; 齐鸢:&ldo;什么事我都答应你。我是你造出来的野神仙。&rdo; 月色中,桑京脸上掠过一种悲哀的动容。她忽然紧紧地抱住了齐鸢。齐鸢碰到她的身体才察觉:她身上的仙力竟然已经流失,眼前只是一具用残余力量驱动的躯壳。 紧接着,齐鸢的胸口一阵剧痛! 桑京的手指从他背部插入他的胸膛,抓住了那颗不存在的心。 有什么正在桑京的手中成形,扑通、扑通、扑通地跳。 &ldo;这是和我有关的记忆,我先取走了。&rdo;桑京说,&ldo;齐鸢,我会抹去你成为野神仙以来所有的记忆,你就当没见过我,也没有听过我的名字。你不会记得我。但如果有一天……这颗心回到你的身体里,请你一定、一定要答应我‐‐&rdo; 她抓住齐鸢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ldo;救救我的孩子!&rdo; 齐鸢心中茫然。桑京手里是一颗如同石头般的心,而神庵中的神像胸前忽然缺了一块,但神像如同有生命般,正不断生长、填补那处空缺。 他问桑京:&ldo;我即便遇到你的小孩,我也认不出来的。况且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能遇到?&rdo; &ldo;你会遇到的,你们还会……&rdo;桑京怜悯抚他的脸,&ldo;我强迫那个疯老头……长衡子,为我的孩儿算了一个天地卦。前尘后事,过去未来,我都看得到。去,快去!现在就去!&rdo; 她推开齐鸢,像弹走一片落叶:&ldo;去救她吧!&rdo; 齐鸢猛地睁开眼。他从地上站起,黑发在水波中如同池藻一样飞扬。 仙力从未有过的充沛,甚至比他印象中的任何一天都还要充沛。 桑京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我要她长命百岁,我要她和你一样,长命百岁! 齐鸢双腿发力,猛地弹起。他不需要任何人指路,他知道许云袖在哪里。 赤鱼潭一片混乱。随着赤练鱼的死亡,水下城镇的屏障也破碎了。更多温热的水涌入城中,连赤练鱼的洞府也开始崩塌破碎。 哭声、惨叫包围了齐鸢。 他看到灰茫茫的池水中,有一团不断翻滚的蓝色物体。 是二次蜕皮后变得更加巨大的万霖水蛇! 她浑身像天空一样湛蓝,一层灰白的旧皮从她身上剥落,缓缓沉底。还未适应蜕皮带来的痛苦,她一边哭着,一边在水中扭动翻滚。 而在这条万霖水蛇身前,是一团醒目的红。 身着新娘嫁衣、满头红色小珠的许云袖在水中悬浮。她浑身血污,手上还紧紧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刀子。 脸上、手上全是飞溅的血液,脸庞青白双目紧闭,好像被什么梦魇困住一样,表情扭曲。 你是想撇开我,嫁谁啊! 许云袖现在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她的五感被身躯中更强大的那个封住了。 她记得当年桑京给她带来过一束明亮灿烂的金橙色大花,但当时并不清楚那是什么。大花进入她的体内,她好了,但桑京从此再也没有来过。 她浮游在一片青白的雾气里,这里好像是青木山,又好像不是。影影绰绰地看见前头有一个人影,月光中挺拔清爽,她不停地走去。 她说:&ldo;娘,你当时给我的,是自己的仙力,对不对?你是因为给了我仙力,变弱了,才会被赤练鱼吃掉的,是么?&rdo; 她哭着,抓住了那个人的衣角。桑京回过头,捧着她的脸庞:&ldo;我没有后悔过,我的孩儿。&rdo; 许云袖还想再说什么,桑京急急地打断:&ldo;这是我的一部分记忆,不太清晰,但我想让你知道一些事。&rdo; 她抱住了许云袖。许云袖埋在她的胸口,好像穿过另一种雾气,忽t?然踏在青嫩的草地上。 她眼前躺着一个浑身湿透的青年人。她用脚尖去碰了碰他的身体,又碰了碰:&ldo;你死了么?&rdo; 青年有气无力地回答:&ldo;没有……多谢山神救我。&rdo; 桑京和那青年就在她常住的水潭边上。她见青年回答,皱眉道:&ldo;没死就快走吧,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能掉进湖里。&rdo; 青年左右看看,抓起背上只剩半截的佩剑:&ldo;我这法宝怎么断了……?&rdo; 桑京凑过去一看,那断面十分整齐,像是被人截断的。她说:&ldo;有人害你。&rdo; 青年笑道:&ldo;那怎么可能,我跟师兄一同去做事呢,路上一个人也没遇到过。&rdo; 桑京:&ldo;那便是你师兄害你。是不是你跟他有仇,或是你家里人跟他有仇。&rdo; 青年不信,起身对桑京作揖道谢。他比桑京高半个头,长了一双与许云袖一模一样的眼睛,笑眉笑眼的:&ldo;改日再来拜谢山神。不知山神如何称呼?&rdo; 桑京退了一步,拂袖道:&ldo;区区凡人也配知道我的名字?&rdo; 青年:&ldo;那我再来谢你,我就在山下一直喊话,喊到山上?我说,山神啊,山神哎,山神娘娘,我谢谢你……&rdo; 桑京对付不了这种死皮赖脸的人,最后还是把名字告诉了他。那人用法力弄干衣服,挺潇洒地走了,好几日后,才跟师兄一同回到青木山来。 他总在桑京的记忆里出现,每次出现都是笑眯眯的。没见过他沮丧,没见过他忧愁。桑京问他为何总是笑,人怎可能每一日都笑。他说你多忧愁,我多笑,如此以来,不就相互抵消? 有一次,桑京把他带到青木山边缘的苦楝树上。树长在山崖,春风中簌簌落花,飘到树下一片平坦的空地里。 桑京对那青年说:以后你我有了孩儿,可以在这个地方生活,三个人一块儿,筑起个小院子、小房子,日升日落,勤劳作息,该是很快乐的。 青年差点从树上摔下去。他抓住树干翻到桑京身边,紧紧抓住桑京肩膀:什么?你我的孩儿? 隔着母亲的眼睛,许云袖看到了父亲狂喜的、幸福的眼泪。 眼前一花,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四周有房舍,眼前则是一座洁白美丽的白玉塔。 一个老头,身穿琉璃宗门人的衣裳,形似疯癫,右手拇指压在掌心,其余四指并拢伸直,以手为笔,正隔空在白玉塔上疯狂写着什么。 &ldo;仙人以我为食!&rdo; &ldo;天地以我为食!&rdo; 老头道行高深,竟刺破了白玉塔外层的玉石,在内里的黑色塔身中,写了十二个殷红的大字! 他耗尽力气,跌了下来。桑京连忙冲上去把他接住。老头一把将她推开,手中翻起一柄剑来,直刺桑京的胸口! 一来二去,两人已过了百招。桑京趁着老头不防备,夺走老头的剑,定睛一看,老头竟然泪流满面。 她心软了:&ldo;长衡子,我明日就要到十二天去,禀明在青木山发生的一切。我会为他争个道理的。&rdo; 长衡子闻言睁大了眼睛,凄厉地笑:&ldo;你?你去十二天?你去十二天!哈哈哈哈!你是个什么东西,桑京!十二天里有什么人,你懂不懂!你这样一个凡间小神仙上十二天,只怕从此便成了上界仙人塞牙缝的零嘴,再也回不来了!&rdo; 桑京摇头:&ldo;不会的,这次十二天召唤我去,并没有让枕霞知道。他们是想让我说出枕霞在青木山做过什么事情……&rdo; 长衡子:&ldo;那你就会变成上界仙人相互倾轧的工具。&rdo; 桑京心头一阵酸楚。眼前的老人法力深厚,几乎与仙人无疑,但儿女因仙人私欲惨死,他连个求告伸冤的地方都没有。桑京咬着牙道:&ldo;只要能为他讨回个公道,我不介意当工具!&rdo; 长衡子怔怔看她,最终还是长叹一声:&ldo;劝不听的蠢货。&rdo;说完转身弯腰,拖着脚走了。 有几个年轻的弟子原本躲在暗处,此时纷纷出来迎接。长衡子一甩袖子,大声说:&ldo;欧语真,周行笃,把这儿的垃圾都扫干净!&rdo; 人群中有两个年轻弟子应声,远远看着桑京,不敢上前。 两张青春的、饱满的脸庞。许云袖怔怔看着他俩。那时候周行笃还未死,但也快了。周行笃在白玉塔被钉了百年,可那时候父亲已死,桑京腹中应该已经怀着自己……许云袖明白了,天上一日,人间十年,桑京最终还是去了十二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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