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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不在,副主任联系不上。偌大的产房,此刻只剩下他一个值班医生,面对着一个可能下一秒就心跳骤停的危重产妇。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产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和产妇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程枫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逐渐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起,惨白的光笼罩着一切。时间被压缩,每一秒都关乎生死。程枫的手在发抖,这是身体在超负荷压力和巨大责任下的本能反应。但他强迫自己镇定,消毒,戴手套,站到主刀的位置上。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就是产妇和胎儿唯一的希望。 手术刀划开皮肤,打开腹腔,暴露子宫每一步,他都凭借书本知识和有限的实习经验,力求精准、迅速。产妇的出血比他想象的更凶猛,视野里一片血红。他的额头汗水涔涔,旁边的护士不停地为他擦拭。终于,他探入宫腔,触碰到那个蜷缩的小小生命。当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浑身沾满血污、皮肤青紫、几乎没有声息的小小男婴托出母体时,时间仿佛都停下了。 新生儿科的医生立刻上前接手抢救。而产妇那边,情况急转直下。尽管程枫用尽所学,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按摩子宫、使用宫缩剂、寻找出血点进行结扎但羊水栓塞引发的全身性凝血功能障碍如同恐怖的连锁反应,出血根本无法有效控制。她的血压在持续下降,心跳变得越来越微弱。 程枫拼尽全力,但似乎在命运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在生命最后的弥留之际,产妇的目光竟然奇迹般地再次聚焦,越过忙碌抢救的医护人员,落在了不远处保温台上,正在被努力抢救的孩子身上。她的嘴唇动了动,程枫俯身凑近,才听清她那几乎是用尽灵魂最后力气吐出的字句:“医生,你是个好人。拜托你,抚养他我有钱,信托律师会联系你,钱够你们生活别别把他交给我父母求你。” 还没等程枫说点什么,她的瞳孔就已经逐渐失去了最后一点光,滴滴答答地,水一样流走。监护仪上,那代表心跳的曲线,终于拉成了一条绝望的直线。 刺耳的长鸣声在手术室里回响,程枫的手停住了。他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像一尊荒山里破败的神。 “程医生……”小李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她,她走了” 程枫他低头看着手术台上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眼睛还半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求你” 程枫看着她。他想说他只是个刚转正的医生,他不知道怎么养孩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明天在哪里。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我答应你。”他听见自己说。 她抓着他的手滑落下去,轻轻地,软软地,落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程枫站在手术台边,手里还攥着她的手。那只手已经开始变凉了,失去了温度,也失去了生命。 就在这时,婴儿突然哭了起来。那声音很响亮,很有力。程枫转过头,看见小李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皱巴巴的脸,紧闭的眼睛,小小的拳头在空中挥舞。他走过去,伸出沾满血的手,又缩了回来。 “给我。”他说。小李把孩子递给他。程枫接过那个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孩子出奇地安静下来,不哭了,只是睁着朦胧的眼睛,看着他。 轻轻软软的,很暖。程枫抱着他,雕像一般地站在手术室的角落里。外面的天开始亮了,东边的天际泛着点点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和怀里的婴儿身上。 后续的事情,像一场模糊而又清晰的梦。 产妇林女士似乎早有准备,不久后,一位从打扮到谈吐都极为专业的律师赶到了医院,确认了婴儿存活和产妇死亡的情况。 程枫被告知,产妇名叫林念,家境优渥,但和家里闹翻了。她的未婚夫几个月前死于车祸,家里人逼她打掉孩子,她不肯,就一个人跑了出来。这一胎的情况一直不是很好,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信托、遗嘱、委托书,全都准备好了。文件里写得很清楚:如果她发生不测,就由当时负责救治的主治医生作为孩子 六年里,程枫一个人把恩予养大。他学会了冲奶粉、换尿布、哄孩子睡觉。他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奔波,白天是医生,晚上是爸爸。没几个人知道恩予不是他亲生的,他也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那个秘密,连同那个血色夜晚的无能为力,都被他深深埋在心底。 直到今天。 “程主任?”一个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程枫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站在手术台边,面前躺着的是曹婉清,不是六年前的林念。但那一刻,两张脸忽然重叠在一起,一样的苍白,一样的虚弱和危急。 “程主任,你还好吗?”主刀的林医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担忧。 “我没事。”程枫摇摇头,把那些记忆甩出脑海,“开始吧。”他站在林医生对面,也就是第一助手的位置。他的双手戴着无菌手套,稳稳地扶着拉钩,为主刀医生暴露手术视野。他的手已经不能主刀了。连续几个月的复健,他的左手恢复了一些,但精细操作还是做不了。这样的手,上不了手术台。 但他可以做点别的。 “林医生,血压掉了!”麻醉医生急促的声音响起。 “子痫前期,血管反应敏感,注意补液速度。”程枫的声音不高,“切口可以再延伸一点,避免暴力牵拉,容易诱发出血。”林医生依言操作,果然出血量减少了。 胎儿被小心地娩出,是个男婴,哭声响亮。新生儿科的医生立刻接手。但产妇这边情况更棘手,胎盘娩出后,子宫收缩乏力,出血汹涌。 “出血太厉害了!”林医生的声音有些着急。 “是。”程枫脚下纹丝不动,“按摩子宫底,垂直向上用力。同时准备宫缩剂,静脉加宫体注射。”既然已经做了,就索性做到底。程枫知道这场手术并不是他的战场,作为助手,他实在是有些越俎代庖了。但他此时也已经都顾不了那么多了,等人救回来再向林医生解释和道歉也来得及。 但是身边的护士们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手术室里少见的出现了停滞。 “都还愣着干嘛!按程主任说的做!”林医生带头依着程枫的指导操作,但血还是止不住。“怎么办?”林医生的额头上全是汗。 “那个出血点,可能在小动脉分支。”他说,“出血点应该就在那里!先钳夹,用细线缝。” 林医生低头去找,可是接连几次都找不到,气氛逐渐焦灼,直到他照着程枫的指示找到了出血点,钳夹,缝扎。血终于止住了。 “血压回升了!” 程枫站在那里,肩膀松下来。他的额发早就被汗水浸透了,贴在额头上,但他顾不上擦。直到产妇被推出手术室,程枫才最后一个走出来。他摘下口罩,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是长时间维持特定姿势后的反应,也是这双手如今的极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一张一合,抖得厉害。六年前,这双手没能救下那个叫林念的年轻母亲。六年后,这双手也握不稳手术刀了。 但至少今天,他也算救回来了一个人。 处理完所有术后文件,程枫没有立刻离开医院。他拿起手机给林医生发了消息,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林医生推门进来,外面套了件宽松的外套,脸上带着手术后的疲惫。他在程枫对面坐下,自己先开口了:“程主任,找我是说晚上的手术?” 程枫点点头,给他倒了杯水:“今晚辛苦你了。情况紧急,手术难度也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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