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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福把烟蒂扔了,踩灭,朝着小里屋方向,喊了一嗓子:“盼儿!出来!” 姜盼和姜根生飞快地,充满喜悦地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冲了出来。 姜盼眼眶发热,对两位老师报以感激的笑:“王老师,徐老师。” 王老师笑着把笔递过去,手指点在协议末尾:“来来,这儿,签你自己的名字。” 姜盼郑重地,一笔一画地,写下了“姜盼”两个字。 写完,她递向桌对面的姜文福。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文福沟壑纵横的脸上。 他的神情是惯常的严肃,辨不出喜怒。 他伸手,接过了笔,同样一笔一划,写下了“姜文福”三个字。 姜盼只觉得天都亮了。 入夜,关了灯,她和根生并排躺下。 兴奋的余波还在血管里嗡嗡作响,可她就是忍不住鼻子发酸,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进鬓发里。 姜根生窸窸窣窣地凑过来,气息喷在她耳边:“姐,你哭啦?” 姜盼用肩膀去顶他:“没有!你走开!” 姜根生又蹭近些,手伸到她脸上摸索。 “还说没有,爸都签了字了,你能去市一中,你哭什么呀?” 姜盼被他戳穿,又羞又恼,打开他的手:“你不懂。” 只差了一点,差一点,她就要去打工了。 姜根生戳她:“你哭起来好丑的,眼睛肿得像桃子,明天去学校,同学都笑话你。” “姜根生!”姜盼一轱辘坐起来,抓起枕头朝他砸过去。 姜根生嘿嘿笑,抢过枕头抱在怀里。 姜盼重重地叹了口气:“还有半年。这半年,我必须,必须考过线。” 姜根生说:“我陪你,以后咱们晚上学到十二点。” 姜盼说到做到,她像个上满发条的陀螺,迸发出十几年从未有过的学习劲头。 她找老师借来了厚厚一摞教辅书和历年中考真题集,用旧报纸仔细包了书皮。 上学放学的山路,成了她的移动课堂。她不再闲聊,嘴里念念有词,背英语课文和化学公式。巴掌大的单词本翻得起了毛边,边角用橡皮筋勒着,怕散了。 书桌上的小台灯每日亮到深夜。姜根生陪在姐姐身边,一个刷数理化压轴题,一个啃英语语法和文言文。 李秀兰默默看在眼里,包揽了所有家务,再没让女儿沾过手。准备午饭时,她也会往姜盼饭盒里加一个鸡蛋。晚上,她坐在堂屋,就着微光缝缝补补,一直等到小里屋台灯熄灭,她才会捶捶发麻的腰腿,回屋躺下。 就连姜文福也收敛了脾气,进进出出时放轻声音,一些小小不言的错处只当没看见。 他一方面觉得考不上也挺好,早点打工赚钱,另一方面也确实被王老师的话打动,想着若真考上了,不仅面上有光,还能让盼儿念着家里的恩。 日子在背不完的单词,刷不完的习题和熬不尽的黑夜里,飞快地溜走。 春雪化尽,山野覆上新绿,又渐渐被初夏的暑气蒸腾。 当盛夏的蝉鸣响彻山坳时,中考出分了。 姜盼以全市 这一年的暑假,潮热,黏腻,烈日把路晒得发白,踩上去滚烫,屋檐下的狗吐着舌头懒得动弹。 姜盼心里,却像揣着一块被井水镇过的瓜,冒着凉沁沁的快活的甜意。 为了方便住校学习,她把头发剪了,剪成了齐耳的短发。 那一大把乌黑厚实的长发,沉甸甸的,李秀兰拿去卖了一百块钱。 姜盼把初中三年用过的所有练习册和笔记本整理好,郑重其事地交给根生,嘱咐他好好学习,以后也要拿到市一中的奖学金。 她和根生两人把一冬天没用的木棚收拾出来,棚顶吊起小桶,接上棚子外面的大铁皮桶。再从灶房牵出一根电线,接到木棚角落,安上一个旧的灯泡。一拉细绳,昏暗的黄光便填满了小小的“浴室”。 姜根生每天早上把铁皮桶接满水,到了晚上,水温就被太阳烘得正好。 通常是姜盼第一个洗,接着是根生,然后是李秀兰,最后是姜文福。四个人冲完,刚好用光铁皮桶里的水。 这个简陋的小浴室一家人用了好几年,每到夏天,谁也离不开它。 只是木板旧了,缩了好几道缝,李秀兰用碎布头塞过,姜文福又拿窄木条补过几回,门框越补越窄。姜根生进去出来都得低一下头,有时候忘了,脑门就结结实实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 姜盼每回听见,都要笑他毛毛躁躁。 这天晚上九点多,姜盼像往常一样,拿着干净睡衣来到小木棚。 她把衣服挂在绳上,用皮筋把头发盘好,然后背对着木板墙,开始解上衣的扣子。 刚解开两颗,忽然听见身后的木板,传来硬物刮擦声。 姜盼回头,借着光凑到木板间缝隙处。 一道人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姜盼的血瞬间冲上头顶,大声喊:“啊!有人!” 姜根生像一头小豹子冲了过来,顺手抄起院门边倚着的粗木棍,二话不说就朝院外狂奔。 院墙边,果然看到一个黑影正手忙脚乱地从墙头溜下。 “臭流氓!站住!”姜根生怒吼一声,提着棍子追了上去。 夜色浓重,村路崎岖,那人逃跑时肩膀一边高一边低,身体左右摇摆,像一艘倾斜的小船,很不协调。 姜根生一下子认出是村里的老光棍刘歪肩,他怒急,大力将手里的木棍掷了出去。 木棍砸在刘歪肩后背上,他“哎呦”一声,跑得更快。 姜根生正要加速,准备一鼓作气抓住他,身后传来李秀兰的呼声:“根生!回来!快回来!” 姜根生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就这一犹豫的功夫,刘歪肩的身影已不见了。 姜根生喘着粗气,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土墙上。 回到家,李秀兰正数落姜盼:“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大姑娘家,这事传出去丢不丢人。” 姜根生大步走进来:“妈你说我姐干嘛,明明是……” 李秀兰瞅见根生空空的双手,那棍子不见了。 她急问:“你把人打了?” 姜根生抹了把脸上的汗:“没有,我看见……” 李秀兰批道:“你也太冒失了,打坏了人可怎么好。” 姜文福也出来了。他到木棚里,仔细看了看那些缝隙,用手推了推松动的木板,不耐烦道:“缝这么小,黑灯瞎火的,能看见个啥?自己吓自己。行了,这事以后都别提了。” 姜盼垂下眼,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惊魂未定,想说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 李秀兰和姜文福的态度如此明显,他们只想息事宁人。 姜根生满心的血气,一下子凉了半截。 说出来又能怎样?爸妈绝不会为了这事去找刘歪肩的麻烦,他们只会觉得丢人,会埋怨姐姐招事。到头来,动不了坏人一根汗毛,姐姐却要平白再恶心一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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