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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卫慈托他给方宜秋也带一个。 傍晚,日落西山,天边云霞灿烂至极。 那一个汉堡到方宜秋手里已经凉了。 宋彦与他坐在一起,两人皆是鼻青脸肿的样子。 宋彦的母亲生得貌美,也赐了他一副貌美的皮囊,可这隔三差五的拳头总让他这张脸新伤叠旧伤,如今有了方宜秋这么个难兄难弟,再加上上了卫慈这艘船,宋彦对这个小他三岁的孩子分外照顾。 方宜秋头一次吃这个,宋彦也给他演示了一番。 见他吃得香,宋彦甚是欣慰。 明日还要去上学,宋彦嘱咐道:“等到了明日,你千万不要再挑衅宋音这个混账了。他是真的会打死人。” “你我无依无靠,还需韬光养晦。” 方宜秋擦了擦嘴角,落寞地垂下眼:“我知道了。” 日光洒在身上,愈发黯淡,他看着那片单薄的影子,脑海里浮出不久前与夫子走山路的场景。 那是落雨后的傍晚,群山一碧如洗,悬在山头的霞光分外灿烂。仿佛是早间的时候,一切都生机勃勃,夫子走在后面,他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她笑眯眯的样子。 如今陡然分开,不过一日,他竟就失控成了这样。 方宜秋捂着眼,对这样的自己也感到分外陌生。 夫子让他学成再到她身边,那他就如她所愿。 理顺了脑中那些杂乱的思绪,方宜秋疲惫地睁开眼。 他这一身伤皆拜宋音所赐,若不能以牙还牙,他愧见先祖。 八月秋分,冷露无声。 宋府女眷于湖畔祭月时不知哪里冒出几只野狐。 其中一只野狐颇通人性,学着众人跪拜的姿势,与之一同伏于香案前。 宋音的妹妹见小狐狸如此可爱,将其抱入怀中。 通体玄黑的野狐不过一岁左右,性情甚温顺,被它一舔手指,埋头一蹭,小娘子心都要化了,当夜便将其带回了家中。 她给小狐狸取了个名字,叫乌月。 是夜,狂风大作,乌云蔽月,天上雷声轰鸣不止。及至半夜时分,都尉丞府上忽然传来一声嚎叫。 原本正酣睡的少年被野狐重重咬住脖颈,尖锐的利爪抓破了半边脸皮,众人被他的痛呼声惊醒,匆匆赶来时,除了那床榻上留下的温热的血以外,就只有几根狐毛。 宋音重重倒地,瞳孔溃散,等到医者赶来,早已一命呜呼。 第二日,都尉丞府上一片死寂。 幼子死得这般蹊跷,都尉丞搜遍了整个府邸,却不见那只野狐。 宋音的妹妹宋瑶哭得没声了,红肿着眼,被父亲一逼问,只会摇头。 宋音的生母气得打了她一巴掌:“那样妖邪的东西,也只有你这蠢丫头带了回来,如今好了,白白送了你兄长的性命!” 她抱回来的那只野狐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宋瑶百口莫辩。 此事传出府外,众人皆传是狐仙作祟。 那狐仙究竟是何模样?众口不一,渐渐地,越穿越离谱,等传到卫慈耳里,市面上桃木价格已经翻了近三倍,木风里家家户户尽悬桃木、桃符于门前。 小熊每天去山里剥树皮、砍树枝,趁机打发了一笔横财。 夜里,院门一关,脱下人衣的小熊将赚来的铜钱交给卫慈。 结实的褡裢里铜钱沉甸甸的。 卫慈一把抱在怀里,用力拍了拍。 “今天给你留了好吃的。” 熊鼻子嗅了嗅,眼前一亮:“狮子头!” 望着厨房里大快朵颐的小熊,卫慈像个账房一般,将所有的钱一一归到账上。 造纸工艺流程繁琐,费钱费力也费时间。 这些日子小熊出力,她出脑子,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小熊每每都要跑到人迹罕至的深山里砍树、剥皮。 那座山桃树多,不久前卫慈让小熊在山里看看,有没有被雷劈过的桃树,哪成想,他一口气砍了八棵桃树。 这些树如今换成钱,往后几个月都不用担心伙食费了。 卫慈合上自己的帐,闭眼研究那卷竹简。 她近来在学习一道变形咒。 但不知为何,仅仅只有两行字的咒语,就算她倒背如流,此咒就是没有反应。 难道是她心境变了吗? 卫慈百思不得其解,今夜再试,仍旧是一无所获。 月上中天,隔壁间小熊鼾声如雷。 在这一起一落的雷声中,卫慈渐渐歪倒在床上。 自从穿越到这么个世界,卫慈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每天似乎都有事情在等着她。 逃跑、养孩子、除妖、当厨子、造纸…… 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今日听了狐仙的传闻,晚上做梦,梦里都是狐狸。 卫慈看着周围各种颜色、各种年龄、各种体格的狐狸,从东开始数。 一、二、三、四—— 头顶上盖了一片阴影。 卫慈扭过头,往上一瞧,对上一只硕大的狐狸。 有点像方宜秋。 不过这一只明显是成年的大狐狸,狐狸的脸大同小异,卫慈一时有些拿捏不准,这到底是不是他。 她张嘴想喊他的名字,然而,一张嘴,喉咙里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狂风呼啸而过,大狐狸矜持地低下头,然后—— 一掌击飞她。 砰! 空旷的卧房里,床上的少女滚落到底。 瞬间清醒。 天快亮了,天边隐隐泛着鱼肚白。 睡得迷糊的少女揉了揉头发,盘腿坐在地上,静静回想刚才的梦。 隔壁的小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门,如今这里只有她一人。 听着窗外的风声,卫慈躺在地上。 她再次默念那道变形咒。 这一次,竟然灵验了…… 光洁的地板上,凭空多出一只白色的小狐狸。 卫慈低头看着爪子,难以置信,随后一路跑到镜子前。 铜镜里,一张狐狸脸冒了出来。 居然变成了狐狸! 卫慈闭上眼。 符箓里,属于变形咒的那一页终于显露出来。 那一根记录变形咒的竹简冒着微微亮的光,意识探入其中,只见里面装了一堆金饼。 卫慈以为是做梦,睁开眼狠狠打自己。 啪地一声响。 她随即恍然大悟。 真是的钱。 这下不必为钱发愁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卫慈甚至想过,若是手里的积蓄难以为继,她就出去装巫觋跳大神,给人喂点符水治治病。 没有人的小房间里,卫慈蹦蹦跳跳上床,心头再无杂念,很快再次入眠。 窗外,天彻底亮了。 木风里的大门一开,闾左人家纷纷外出做工,留在家的女人小孩捣衣的捣衣,舂米的舂米,玩耍的玩耍,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分外热闹。 而在这喧嚣之中,一个衣着白净的少年踏足此地,轻车熟路找到第八户人家。 太阳已从云里冒了出来,到了卫慈家门口,宋彦朝里喊了几声,卫慈没出来,反倒惊动了隔壁的邻居。 “你是?” “我是卫慈的弟弟。” 隔壁的邻居其实见过宋彦,不过往先他总挨揍,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如今宋音死了,那些人忙着哀悼,宋彦难得过了一段清净日子,脸上伤养好了,邻居一时竟没认出来。 “卫娘子的弟兄们竟一点也不像,怪不得我总是记错了,得罪得罪。” 邻居家的老婆婆一脸歉意,话说完,大抵是想到小熊那张凶神恶煞的脸,颤颤巍巍合上门。 宋彦又叫了一会,见卫慈睡得这样沉,一撩袍子翻墙进去。 “卫慈?” 他叩了叩门,忐忑道:“你在家么?” 屋门内依旧是毫无回应。 想到近来城里疯传狐仙降灾的故事,宋彦生怕她有个好歹,当即破门而入。 只听“砰”地一声响,安眠的少女猛然惊醒。 她东张西望,心脏怦怦乱跳,陡然的失重感让她找不到北。 好不容易缓过来,卧房的门又被人一把推开。 门口,宋彦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卫慈你还在睡?” 卫慈愣在那里,身上那股钝劲过了以后,她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 看她衣衫不整的样子,宋彦合上门,为自己的鲁莽道歉。 隔着门,卫慈幽魂一般望向镜子。 镜子里的少女黑眼圈甚重,头发乱七八糟的,像是被人吸干了精气一样,整个人无精打采。 变形咒失效,她从狐狸变成人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卫慈想不通,起来洗漱之后,浑身乏力。 见她倚在门口晒太阳,常来这里的小少年轻车熟路进了厨房,挽起袖子,寻找食材。宋彦会的菜谱不多,不久前卫慈才教过他做三明治。费了好一通力气做好端出来,却见门首的少女昏昏欲睡、摇摇欲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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