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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几个月的孩子,骤然要与他分离,离别的伤感此刻才涌上来。 卫慈看着不属于她的世界,脸上失去笑,有一瞬间的麻木。 虽然不知何日才能成仙,可她迟早会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终有一别。 如今的分别是为了让他学会独立。 就像小熊一样。 卫慈望着地上憨态可掬的小熊影子,由衷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小熊。” 偷吃鸡腿的小熊愣了一下,被她一摸熊掌,顿时如遭电击。 “卫慈!你不要乱来!” 四周嘈杂,突然的童声引得路人回眸。 长街上,只见一干瘦的少女正对着空气又说又笑,随后揽着空气,大步往前。 卫慈打算带小熊去买件衣裳,随后赁房子。 郡城的大市开在官寺后的光福里附近,阛高六尺,尚未到附近,一人一熊远远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各种讨价还价声。 进了大门,根据各种品类,市里又细细划分出不同的区域。 放眼望去,可谓是百货俱陈,四远竞凑。 卖粮的、卖骡子的、卖丝的……还有打架的。 卫慈绕边走,身后灰尘漫天,叫卖声不绝,她东张西望,最后停在一家卖肉的跟前。 一刀肉按市价约莫是二十文钱,卫慈大手一挥,将他早间没有卖掉的肉全都买下了,顺便还要买他那身短褐。 屠户从附近村里赶早过来的,从未见过她这样奇怪的人。 眼下日头高悬,甚为毒辣,他擦了擦汗,思量片刻便利落地脱下了那件短衣。 肉卖不完多少要变味,如今既有人上赶着要,没道理放过这样一个冤大头。 不多时,满是汗味以及咸腥味的短衣就递到了面前,与之一起的还有半扇猪肉。 卫慈雇了个卖力气的人给自己扛着,随后便在市面上找驵侩,也就是找中介租房子。 灾荒年月宁州是难得的净土,郡城屋舍赁价之高令人咋舌,名叫伯驹的驵侩见她扣扣搜搜要求又多,最终给她寻了个位置偏僻的院子,就在离城墙根不远的木风里。 这户人家年前因军功升了爵,换了大房子,若不是地段不好,说什么也不会便宜卫慈。 看过房,到立租挈的时候,卫慈用自己一早备好的假身份在竹简上签字画押。 房屋租金按年算,头一年拢共有一千五百钱,算上押金,在驵侩的见证下卫慈交给主人家五百钱。驵侩陪她跑了整整一下午,按规矩也抽了三成的佣金。 晚上,卫慈独自在这家徒四壁的屋里算账,见这一日就花了差不多两千五百文,差不多小三分之一的积蓄,心里说不难过是假的。偏偏这个时候,小熊还在一旁叫嚷道: “卫慈,我想吃肉。” 卫慈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今天已经吃了八只鸡了!” “可是……我饿。” 看他瘪瘪的肚子,卫慈深吸了口气,命令道:“把那件衣裳洗干净了换上,我就给你做好吃的。” 屠户的衣裳又腥又臭,这只熊说什么也不穿,熬到现在,被吃的一诱惑,这才站了起来。 “你不许骗人。” 卫慈笑了笑:“我不骗人。” 乘着小熊洗衣裳的功夫,卫慈从竹简里倒出那半扇猪,切了一刀瘦肉下来。 这半扇猪就是往后一个月的伙食,卫慈做完了小熊吃的葵菜肉盖饭后,将剩余的肉煎成肉饼,小心翼翼放回竹简。 今夜月明星稀,院里水声不断,小熊笨拙地洗好了衣裳,套在身上,眨眼间就变成了屠户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他不说话时颇有几分压迫感,可一说话—— “卫慈,你要去哪?” 清脆的童音完全配不上他这副模样。 卫慈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拍了拍他的肩:“往后我们对外就以姐弟相称,你长成这样,力气又大,想来没人敢找你的麻烦。切记,平时少说话,最好不要说话。” 小熊看在饭的份上,勉强点了头。 “你是要去看你那个徒弟吗?” 卫慈颔首。 小熊翻了个白眼:“白天才分开,晚上就回去,哪有你这样的!” 卫慈想了想,灰溜溜往回走。 已经到半夜了,方宜秋怕不是在房里掉眼泪,她要是再冒出来,白日里的话岂不就是儿戏? 卫慈叹了口气,躺回床上,强迫自己入眠。 一轮明月挂西山,夏末时节,夜里刮风,众人酣睡之际,飘出细微的雨声。 宋府僻静的一隅,方宜秋睁大了眼。 黑暗里昏昏沉沉的,墙上模糊的影子盯久了,恍惚间还以为夫子来了。 他面无表情看着窗户,看着开了条缝的门,一双眼熬得发红。 夫子没有来。 外面下雨了,暑气被冲散,不久后便要入秋。 这一路从春入夏,他难道就是她在路上捡到的一个消遣的东西么。 方宜秋不甘心地闭上了眼。 一点泪划过眼角。 隔日,方宜秋顶着两只红肿的眼去学室。 没了卫慈,学室里的众人果然欺负到了他头上。宋音让他端茶送水,末了,捏着他的下巴,调笑道:“怎么卫慈一走,就哭成这样?怕是以后学不成厨子没饭吃?” “哈哈哈哈哈……” 宋音笑够了,大发慈悲道:“你连给我提鞋也不配,然,看在卫慈的面上,往后允你跟在我身后,给我写夫子布置的课业。写得好,就来我身边做侍从。” 方宜秋冷冷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吐出了一个字:“不。” “你说什么?” 方宜秋被他揪着衣领,脚尖离地。 他也出身世家大族,钟鸣鼎食,看着周围锦衣玉袍的贵族子弟,他再一次道:“我绝不会做你的侍从,摇尾乞怜。” 宋音脸上的笑散去。 砰—— 不过十岁的小孩被砸到墙上,滑落在地时头碰到一侧的灯台,被尖锐的青铜鹤喙划破额头,鲜血直流。 “笨手笨脚的东西,端茶送水都嫌你愚钝,要不是伯父开口,你以为你能到这里?滚!” 方宜秋捂着额头,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平静道:“方某身家性命皆在郡尉之手,郡尉若是让我滚,我当即滚出去,此生不会再踏足此地,污你的眼。” 言外之意便是,你算老几。 宋音肺都要气炸了,脸色涨得像猪肝一样红。 “来人!把他打死。” 屋廊外的下人听到主人命令,即刻冲进来,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方宜秋抱头缩成一团,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 周围尽是看热闹的人,宋音是学室里的小霸王,没人敢惹他,过了好一会儿,外面才传来喝声: “你们在干什么?!” 宋音眼皮也不抬一下,反问:“今天不打你,你也皮痒了?” 宋彦来得迟了一步,一时间也不知哪里的勇气,见方宜秋被这么多人打,猛扑上去就把他护在身下。 混乱中他挨了好几拳,头疼得厉害,几欲想要放手,可方宜秋太小了,要是被打死,他该怎么跟卫慈交代? 好不容易等到夫子进门,两人这才捡回半条命。 方宜秋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喘着粗气,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仿佛不知道痛。 “你怎么了?” 方宜秋看着地上的影子,眼眶流血,嘴上也流血,他喃喃自语:“我怎么了?” 方宜秋捂着脸,如一滩烂泥伏在了案上。 宋彦见他像是一心求死,心中大骇,趁着夫子还在,他从后面偷偷爬出去找卫慈。 早间有一只小刺猬来给他送信,他因这封信在家多停留了一会儿。拿着刺猬送来的那根竹简,宋彦抢了继兄的马车,一路往木风里去。 里门大开,竹简上说,闾右的第八户人家就是卫慈新赁的房子。 一瘸一拐的少年顾不得仪态,拍门大喊。 失眠一夜的卫慈此刻正在呼呼大睡,不妨被这急促的叫声吵醒,听出是宋彦的声音,她连鞋都来不及穿,匆匆开了门,就对上一张旧伤叠新伤的脸,险些认不出他。 “你怎么了?”卫慈一把扶住他。 “方宜秋他、他快被人打死了!” 卫慈捧着宋彦的脸,不敢相信:“你再说一遍?” “他要被学室里的人打死了。” 卫慈愣在那里,想过他会哭、会与自己赌气,就是没想过他会被人打死—— “我们走!” 宋彦的胳膊被她扯得生疼,上了马车也驾不了车,卫慈索性把治愈保生符箓硬塞进了他的嘴里。 纸的味道有些怪异,见他还在品味,卫慈掐着他的嘴,把符纸往他嗓子眼塞。 “唔唔!”宋彦差点呕了出来, 一团纸吃到肚子里,身上灼热的疼刹那间像是被水冲刷掉了。胳膊不似原先那般痛,他当即挥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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